京都,伏見區。
趙北武和柳葉落地時,天已經黑了。
寧豐在協會門口等著,臉色鐵青。
「花姐的最後信號,在稻荷舊書店地下三層,但我們的人下不去。」
「為什麼?」
「地下三層全是冰,門凍死了,破拆錘砸上去彈回來。」
柳葉走到前面。
「帶我去。」
稻荷舊書店。
地下室入口已經被寧豐的人封了。
趙北武走在最前面,罡氣護體,一腳踹開凍住的門。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階梯。
冰。
全是冰。
牆壁、天花板、地面,覆蓋著厚厚一層冰藍色結晶。
溫度低到呼出的氣直接凝成冰屑。
「這地方得有零下四十度。」
趙北武搓了搓手。
柳葉蹲下,手指按在冰面上。
「不是自然結冰,是秘術。」
她抬起頭。
「冰里有符印,有人在用冰封印術。」
「封什麼?」
「封花姐。」
柳葉站起來,指著階梯盡頭。
「她在下面。還活著,但冰在抽她的真氣,維持符印運轉。」
趙北武咬牙。
「怎麼破?」
「火。」
柳葉搖頭。
「可惜我們沒火。」
......
極淵外圍。
環形裂谷。
陳化站在裂谷邊緣,熱浪和寒風交替撲面。
玉馨兒站在他左邊,寒掌全開,護住身後的顧思瑤。
裂谷寬約十里,深不見底。
底部金光隱現。
金紋在陳化掌心劇烈跳動,和裂谷深處的金光同頻。
「就是這裡。」
陳化蹲下,右手按在裂谷邊緣的凍土上。
「柳葉說,根道只有守株人血脈能開,我沒有守株人血脈,只能用金紋硬開。」
「會驚動骨架。」
玉馨兒看著他。
「你確定?」
「確定。」
陳化將金紋灌入地底。
裂谷底部,金光暴漲。
一道裂縫從谷底向上蔓延,裂到陳化腳下時,停住了。
裂縫寬不過三尺,僅容兩人並行。
通道壁上全是金色根須,發著微弱的光。
「走。」
陳化第一個跳下去。
玉馨兒拉著顧思瑤緊隨其後。
根道很長。
越往下,溫度越高。
顧思瑤扛不住了,玉馨兒寒掌全開,護在她身前。
「會長,還有多遠?」
「快了。」
陳化感知力探向深處。
然後他停住了。
根道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地底空間。
比凍土峽谷的溶洞大十倍。
穹頂高不可測,金光從四面八方湧來。
正中,是一具骨架。
比山嶽還大的骨架。
人形。
盤坐。
胸腔里,一顆金色心臟在跳動。
每一次跳動,整個極淵都在震顫。
心臟上,坐著一個人。
灰衣。
背對三人。
正在用冰藍真氣給心臟降溫。
陳化走上前。
灰衣人回頭。
面容和冰心柔有七分相似,但年輕許多。
三十歲上下。
眉眼冷峻。
「陳化。」
他開口。
「我叫柳無咎,初代守株人。」
陳化看著他。
「你沒死?」
「嚴格來說,我已經死了。」
柳無咎拍了拍身下的金色心臟。
「千年前,我把自己的心臟種在這裡,用身體做門,封住極淵,千年後,你師父封了兩扇門,燒了一棵樹,但她沒告訴你,極淵是第三扇門。」
「門後是什麼?」
「不知道。」
柳無咎搖頭。
「我只知道,這顆心臟跳了千年,就是為了等人來換。」
他看著陳化掌心的金紋。
「你掌心的歸元火種,是鑰匙,也是請柬。」
金色心臟猛地一跳。
一道裂縫從心臟正中裂開。
縫裡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進來。」
陳化看著那道裂縫。
感知力探入。
他看見了。
裂縫後面,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金色虛空。
虛空中懸浮著一座門。
門上刻著兩個字:
「歸元。」
門是開的。
門後,有東西在等他。
陳化收回感知。
「柳無咎。」
「嗯?」
「你守了千年,累了吧?」
「呵呵......」
柳無咎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累了。」
「那就換我。」
陳化一步踏出,走向金色心臟。
金紋在掌心暴漲。
玉馨兒在身後喊了一聲:「陳化!」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
「在上面等我。」
然後他走進了裂縫。
金色心臟合攏。
極淵深處,歸於寂靜。
只有玉馨兒站在骨架前,攥緊拳頭,看著那顆心臟。
「陳化,你要是敢出事......」
......
金色虛空。
無邊無際。
陳化站在虛空中,腳下沒有地面,頭頂沒有天。
四面八方全是金色的光霧。
他往前走,了很久。
前方出現一座門。
和外面那顆金色心臟的裂縫一模一樣,只是放大了無數倍。
門上刻著歸元二字。
門開著。
門後一片混沌。
陳化停在門檻前。
感知力探入門後。
混沌中,三道虛影緩緩凝聚。
「歸元境麼......」
陳化皺起眉頭,意識到了這是什麼。
第一道虛影是個少年,渾身是火,面目模糊。
第二道虛影是個中年,一臉風霜,眼神疲憊。
第三道虛影是個老人,白髮枯槁,背脊佝僂。
三道人影同時開口。
「歸元三問。」
陳化看著他們,面色平靜。
「問。」
第一道虛影——少年,上前一步。
「火為何而燃?」
陳化毫不猶豫回答道,「為焚盡不公。」
少年點頭,退後。
第二道虛影,中年人上前。
「門為何而開?」
「為守門,不為入門。」
中年沉默一瞬,退後。
第三道虛影,老人緩緩上前。
「你為何而來?」
陳化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那道虛影,感知力穿透過去。
虛影內部,有一團極暗的東西在蠕動。
它在吃這個問題。
「你問錯了。」
陳化開口。
老人愣了一下。
「什麼?」
「你不是在問我為什麼來。」
陳化抬手,掌心虛火凝聚。
「你是在拖時間。」
老人臉色劇變。
三道虛影同時扭曲,融成一個人形。
一個女人。
冰心柔!
但陳化一眼看穿,是假的。
他的師父。
不可能會出現在這裡。
陳化一掌拍出。
「冒充我師父,找死。」
虛火炸開。
假冰心柔尖嘯一聲,化作一團黑霧,朝混沌深處逃竄。
陳化一步踏出。
「歸元境,不止是火。」
他抬手一抓。
虛空中金色光霧被他攥入掌心,凝成一把金色長矛。
「還是掌控。」
一矛擲出。
黑霧被釘在虛空中,瘋狂扭動。
陳化走到黑霧前。
「你就是初代歸元者的殘念?」
黑霧發出嘶啞的聲音。
「我是門,門就是我,你燒了我,門就沒了。」
「門沒了,更好。」
陳化掌心虛火轉為金色,「我重新鑄一扇。」
金色火焰灌入黑霧。
黑霧發出悽厲的尖叫,在虛火中寸寸消散。
「你師父封了兩扇門,燒了一棵樹,你以為你贏了嗎......」
黑霧最後的聲音在虛空中迴蕩。
「極淵之下還有第四扇門,門後是初代歸元者的本體,它已經醒了!」
「它醒了,你就燒不完。」
陳化收回火焰。
虛空崩塌。
金色心臟重新合攏,再生,恢復跳動。
陳化從裂縫中走出。
柳無咎的骨架已經化為灰燼。
灰燼中,有一枚小小的金色骨片,落在陳化腳邊。
陳化撿起來。
骨片上刻著一行極小的字。
「極淵之下,第四扇門,門後初代,以城為種。」
陳化握緊骨片。
掌心金紋化作火種烙印,融入血肉。
「柳無咎。」
「你守了千年。」
「我替你跑一趟。」
隨即。
他轉身,朝根道走去。
京都。
陳化從極淵回到地面時,趙北武的電話已經打了十七個。
「會長!花姐救出來了,但體內有東西!」
「我馬上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