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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五成靈石

2026-08-19 11:18:33 作者: 澧水汀蘭

  最高規則庭的鐘聲又響了一聲。那聲音從太虛宗主殿最高處落下來,像一根冰線穿過整座白色大殿,最後在每個人的天靈蓋上輕輕一顫。誰都知道,這是在催林渡上殿。但殿外的人還沒散,院門還破著,秦守義也沒走。他站在碎門旁邊,像一個被抽掉了台詞的人。

  「最高規則庭要審你,你卻在這裡替周恆降了級。」秦守義慢慢說。他的聲音比之前低了很多,像連憤怒都變得吃力。「你知不知道,這反而會害了你。最高規則庭會把你和周恆的案子一起看。周恆降級,他們可以認定你在操縱系統、包庇同鄉、擾亂審判秩序。」

  林渡已經走回院中。他的袖口染著一片炭黑,像被夜色咬去半幅。他回頭看了秦守義一眼:「包庇周恆?我給他建了檔案,又啟動重判。他如今降到外門,往後再也不能卡礦工的靈石。這叫包庇的話,那太虛宗按權限分人又算什麼?」

  秦守義沒有再接話。白鹿鳴這時從迴廊盡頭快步而來。白衣有些皺,像一夜沒脫。他看了看破門,又看了看地上那幾道紅筆劃出的線,最後看向明長歌:「最高規則庭,你們要一起去。」

  「我以什麼身份去?」明長歌問。

  「證人。或者說,規則註腳。」白鹿鳴說,「如果你們想活過午時,最好讓最高規則庭看見你。」

  「看見我?」明長歌低頭看自己的手。晨光從破門灌進來,她的手心能透出極淡的粉色。她已經比剛回雲邊宗時凝實了太多,但站在強光里,人還是像被水洗過的一幅畫。

  「我看見了。」林渡忽然說。他走到她身邊,聲音不高,卻穩得像往規則里寫注釋,「最高規則庭看不見你,我就讓他們看見。它審的是我,可沒有你,我寫的每一條規則都不成立。」

  明長歌抬頭看他,眼珠黑得像沒有底的井。她沒說話,只是把紅筆重新別回髮髻,然後對白鹿鳴說:「走。」

  最高規則庭設在太虛宗主殿的最上層。那是一個環形的小廳,沒有窗,四壁都是灰白色的系統晶壁。裡面已經坐了九個人,全都穿著太虛宗最老的灰白袍。他們不說話,像九塊會呼吸的石頭。

  



  「林渡。」最中間的老者開口。他連眼皮都沒抬,「你在系統底層寫入『啟動權限重判』,令周恆由內門降為外門。此舉,屬越權操作。」

  「回稟審判官。」林渡說,「寫下這五個字,我用的不是權限,是炭條。炭條能寫,不代表越權。系統認了,才算生效。系統認我的五個字,是因為周恆的權限來源不合規。它自己判的,不是我逼的。」

  「但你利用系統日誌漏洞,將太虛宗規則清洗未盡的後半句重新激活。又讓許三更以『獨立審計人』之名,進入只有太虛宗長老才能進入的審計節點。這些事,難道不是你在篡改規則?」

  「什麼是篡改?」林渡抬起手,把掌心的炭灰亮給九位老者看,「太虛宗自己刪了規則,自己建了審計節點,自己留了後門。我只不過推開門,讓規則再看一次它自己。如果這叫篡改,那太虛宗這八十年的規則清洗,叫什麼?」

  殿內一時無聲。九位老者中,有兩個人互看了一眼。白鹿鳴站出來:「最高規則庭,我以首席規則官之名,請系統調取第一百一十七條全文。若林渡有意篡改,請讓他先承認後半句。若後半句真的存在,那麼他這些行為,應按修復追認,而非越權處罰。」

  九位老者中,終於有人抬手,一道灰白光屏從空中落下。第一百一十七條全文像一行行從水裡浮起的字,出現在所有人眼前。前半句,是秦守義念過的;後半句,是被刪過七次、又因雲邊宗礦工證言和審計數據被系統重新調出的——

  若修改後經審計證明系統穩定性提升,應視同修復漏洞,予以追認。

  九位老者沉默了很久。終於,中間那位老者嘆了口氣。他這一嘆,像一堵牆裂了一條縫。「最高規則庭,不判你今日有罪。也不判你無罪。但太虛宗不會放你,也不會認你的規則。你所做的一切,仍要經過十方宗門共審。到那時,你就不會再有許三更,也不會再有白鹿鳴。」

  林渡說:「我不需要誰一直站在我身後。我只需要系統自己記住。礦洞分成改了,靈石按勞動量分。只要系統不瞎,雲邊宗的雜役就還能拿到五成。」

  最高規則庭沒有發落他們。但也沒有說放。他們被帶下高塔,重新回到偏院。院門依舊破著,風從斷口不斷灌進來。地上還留著明長歌用紅筆畫出的那道線。

  許三更正站在院中,懷裡抱著一個小包裹。看到他們回來,他像終於把心放回肚子裡,快步迎上:「系統給我發了一條提示。說周恆降級已經生效。還有——雲邊宗礦洞口,有人往告示欄上貼了東西。」


  「什麼東西?」林渡問。

  「一張紙。紅筆寫的。」許三更打開包裹,裡面是一份從雲邊宗傳來的系統快照。快照上,告示欄上那張舊的規則副本旁邊,多了一張新紙。紙上的字歪歪斜斜,不是紅筆,是礦工們用炭灰和手指寫出來的。

  只有三個字:

  五成,發。

  林渡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明長歌也走過來看。他們的影子並排落在破門上,像兩截從黑里浮出來的木樁。

  「礦工們拿到五成了。」林渡輕聲說。

  「拿到了。」許三更說,「趙老七敲了三遍換班鍾。阿鐵跟在後面敲了九聲。分配器吐出的靈石,第一次讓三十二個雜役都數到了五。」

  林渡把那張快照慢慢折好,放進貼身的衣袋裡。他的袖口更黑了,像把夜一直帶在身上。但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極淺,像很久沒有好好睡過的人,終於聽見遠處傳來一聲熟悉的鐘。

  「最高規則庭還是沒說放我們。」明長歌說。

  「會放的。」林渡說,「等礦工拿到五成靈石的消息傳遍十方宗門,太虛宗再扣著我們,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臉。他們要麼認礦洞分成,要麼就承認礦工不配拿五成。」

  「如果他們選後者呢?」許三更問。

  林渡沒回答。他走到門邊,背對著他們,看向遠處太虛宗的白塔。風從斷門湧進來,把院中那本攤開的藍冊子吹動了幾頁。紅筆字和炭灰字交替閃過,像兩種墨水正在同一場風裡爭奪自己的位置。

  「那我們就再寫一條規則。」林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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