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六點五十，鬧鐘響了。
楊清伸手把鬧鐘拍掉，翻了個身，又迷糊了幾秒。
上鋪沒動靜，楊夢已經醒了，坐在床沿上，腳懸在半空。
小橙子飄在上鋪旁邊，歪著頭看楊夢。
「你很早就醒了嗎？」小橙子問。
楊夢沒回答，兩隻手抓著床沿，盯著自己的腳尖。
楊清坐起來，抬頭看了一眼，楊夢穿著昨天江挽月給她準備好的校服，頭髮散著。
「下來吧。」楊清說。
楊夢從梯子爬下來，動作很慢，一隻腳踩實了才放另一隻。
廚房已經有動靜了，江挽月在煮粥。
楊清洗了臉出來，江挽月端著兩碗粥放在桌上，旁邊擺了兩個煮雞蛋。
「夢夢，過來吃飯。」
楊夢坐到桌前，捧著碗，勺子在粥里攪了好幾圈，沒往嘴裡送。
江挽月看了她一眼：「緊張嗎？」
楊夢搖了搖頭，舀了一勺粥放進嘴裡。
楊清剝了個雞蛋，咬了一口。小橙子飄在楊夢椅子旁邊，伸手去戳碗裡的粥，手指穿過去了，她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吃完飯，楊夢去衛生間刷牙，江挽月站在玄關換鞋，回頭看了楊清一眼。
「你也一起送夢夢去學校。」
「我知道。」
「附中離你們南山中學就幾百米，送完你再去上課，來得及。」
「好。」
楊夢刷完牙出來，背上那個淡藍色的新書包，拉鏈頭上的小南瓜鑰匙扣晃了一下。
江挽月看到那個鑰匙扣，笑了：「這哪來的？」
「哥哥給的。」楊夢說。
江挽月看了楊清一眼，楊清低頭換鞋，沒接話。
三個人出了門，小橙子跟在楊夢旁邊，楊清注意到小橙子確實可以離開自己，只要在楊夢附近就不會被拽回來。
十一月的早上冷了，楊夢縮著脖子走在江挽月和楊清中間，書包帶子被她兩隻手攥著，指節捏得發緊。
到了南山附屬初中門口，校門還沒完全打開，值班老師在門口站著，陸續有學生往裡走。
江挽月蹲下來幫楊夢理了理衣領：「到了學校好好聽課，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
楊夢點頭。
楊清站在旁邊，手插兜里，看了看校門口進進出出的初中生，個子都不高，鬧哄哄的。
「夢夢再見。」楊清說。
楊夢轉過來看著他和江挽月，淡藍色的眼睛在早上的光里很亮。
「哥哥，阿姨再見。」
她說完，轉身往校門走，走了幾步，停了一下，沒回頭，又繼續走。
小橙子飄在她旁邊，東看看西看看。
楊清看著楊夢的背影走進校門，書包上的小南瓜晃來晃去的。
江挽月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了，你也該去上課了。」
「嗯。」
楊清轉身往南山中學走，幾百米的路，走了幾分鐘就到了，他進了校門，上逸夫樓四樓，16班教室門開著，裡面已經坐了大半的人。
楊清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來。
溫輕語抬了一下頭：「早。」
「早。」
溫輕語又低下頭繼續抄。楊清從書包里掏出課本，翻了兩頁，沒看進去。
他在想楊夢，她會不會被欺負呢？
還有小橙子跟在她身邊。
楊清想到這裡皺了下眉。小橙子跟著楊夢去學校了，萬一在教室里說話，楊夢聽到了做出反應，別人怎麼看？
算了，小橙子說話別人聽不見，只要楊夢不搭理她就行。
早讀鈴響了，秦知語抱著課本走進來，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頭髮扎了個馬尾。
「翻到第六單元，跟讀。」
教室里響起稀稀拉拉的讀書聲。
……
南山附屬初中，11班教室。
楊夢站在講台上，面對著底下三十多個學生。
講台比她想像的要高一些，她站在上面，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手指不停地攪在一起。
「大……大家好，我……我叫楊夢。」
聲音太小了，後排幾個男生交頭接耳，沒聽清。
楊夢咽了一下口水，聲音稍微大了一點：「希望能和你……你們成為好朋友。」
底下安靜了兩秒，有幾個人在打量她。
講台旁邊站著班主任宋辭，二十五六歲，個子不高，穿了一件灰色的開衫，她沖楊夢笑了一下，拍了拍手。
「好，大家歡迎新同學。」
底下響起幾聲掌聲，不整齊的那種，宋辭轉頭看了看教室里的座位，掃了一圈，目光落在靠窗第三排的一個空位上。
「楊夢，你就坐在那個男生旁邊吧。」
楊夢順著宋辭指的方向看過去。
第三排靠窗，一個男生坐在里側，桌面收拾得很乾淨，課本摞在一角，筆袋放在左手邊。
男生長得清秀，皮膚很白，頭髮剪得短短的，耳朵露在外面。
楊夢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來，把書包放在桌肚裡。
小橙子飄在她頭頂上方，往下看了一眼那個男生，又飄到旁邊去了。
男生轉過頭，沖楊夢點了一下。
「我叫李燁。」
楊夢低著頭，手指還在攪：「你……你好。」
李燁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轉回去看黑板。
宋辭在前面開始講課，楊夢翻開課本，但一行字都沒看進去，她能感覺到旁邊幾個人偶爾看她一眼，那種打量新人的目光。
小橙子飄回來了，蹲在楊夢桌面上，下巴擱在課本上。
「這個男生好乾淨。」小橙子小聲說。
楊夢沒動，眼睛盯著課本，楊夢的手指在課本邊角捏了一下。
第一節課下了，周圍幾個同學開始走動。有個女生從後排跑過來，趴在楊夢桌上。
「新來的，你從哪個學校轉過來的啊？」
楊夢抬頭看了她一眼，嘴巴張了一下，沒說出來。
「她剛來，別嚇她。」李燁在旁邊說了一句。
那個女生撇了下嘴：「我哪裡嚇她了，我就隨便問問。」
李燁沒再說，低頭翻筆記，女生又看了楊夢一眼：「你眼睛好特別，是戴了美瞳嗎？」
楊夢搖頭。
「是真的藍色？」
楊夢點頭。
「好好看。」女生說完跑回自己座位了。
楊夢低下頭，手指又開始攪。李燁在旁邊收拾桌面，把下節課的書翻出來。
他側過頭看了楊夢一眼：「藍色的眼睛真好看。」
楊夢愣了一下，抬起頭，李燁已經轉回去了，拿著筆在本子上寫什麼。
小橙子飄在兩個人中間，腦袋轉來轉去。
楊夢把臉轉向窗戶那邊，窗外是操場，有兩個班在上體育課，跑步的跑步，站著的站著。
小橙子趴在桌面上看了一會兒數學書，打了個無聲的哈欠，飄走了，飄到窗台上趴著看外面。
李燁在旁邊寫筆記，字很小，排列整齊。
楊夢掃了一眼，又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