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月無頭的屍體栽倒,砸爛一小片琉璃瓦,骨碌碌從屋頂滾落,帶起嘩啦啦的響聲。
砰地一聲重響,落在地面。
剛剛還急著衝來,圍捕「罪幻魔女」的陰屍月、笑面月,聽到清朗男聲,都毛骨悚然,慌忙剎住腳步。
雖然與啞月關係不算和睦,但同為護法,對啞月的實力,他們還是認可的。
其得自妖道的莫言真經,練到高深處,並不止是讓行動悄無聲息那麼簡單。
啞月的內力同樣雄厚,一雙黑刀攻擊,看似樸實無華,實則犀利異常,曾當面刺殺來追捕他的覆水派長老李玉虎,讓對方毫無反應。
哪想到如今,卻好像真的平平無奇,不會武功一樣,莫名其妙就不動了,被打斷雙臂,一掌爆頭。
就算是身為宗師的侯虛侯左使,要殺啞月,也不可能這麼輕鬆才對。
「你到底是誰!」
笑面月完全無法笑出來了,他喝問著,也想後退。
但此時再想跑,卻已經晚了。
玄空左掌擊殺大嘴怪人,內力順勢狂涌而出,往周圍旋掃,將笑面月和陰屍月也裹了進去,往回拖拽。 他倆只覺這狂沛無比的內力有如實質般的漩渦激流,一被捲入,就再難憑自己的力量掙脫。
兩人一個仿若圓滾滾的氣球,一個像飄舞的紙鳶,憑空飛起,朝玄空躥去。
「你才是那晚的神秘蒙面人!」
陰屍月失聲叫道,這次聲音卻不是令人生雞皮疙瘩的耳語,而是嘶啞如老嫗。
上次那蒙面人身背罪幻魔女大殺四方,她也曾與之交手,被對方沛然內力掃飛。
而後就謹慎在外圍觀望,沒再加入戰局。
此時再次感受到這種內力漩渦一般的招數,她立馬就認了出來。
而且她驚恐地發現,這次對方內力漩渦,比上次還要強大許多。
上次只是龍捲風,這回卻成了龍吸水,完全無法抵禦。
難道對方使用橫空寺秘寶後,內力大增,到達了如此恐怖的程度?
還有,如果對方是那晚的蒙面人,那罪幻魔女去哪了,那昭華公主,又是怎麼跟他走到一塊的?
沒有更多時間給她思考,她轉眼便被拽到對方身前。 緊接著,有了無痕跡的詭異勁力,從側面襲向她腰腹穴道,要將她制住。
陰屍月自認出對方是蒙面人,就運氣全身功力,準備防禦。
她臉孔僵硬,身體卻輕飄飄的仿如紗巾,一點不受力。
那點脊中穴、商曲穴的勁力從落在她身上,也如點中紗巾,力透而過,她本身卻並無損傷。
笑面月、水中月同樣被詭異勁力隔空點穴。
水中月身形一僵,癱軟在地。
而笑面月本就圓滾滾的肚子高漲脹大,那勁力在他肚皮上,點出兩個凹洞,卻被他肚皮隔開了穴位。
他依然能行動,只是身體移動不受自己控制,依舊朝玄空飛躥。
「嘗嘗你笑面爺爺的宰相撐天肚!」
笑面月見無法擺脫,乾脆順勢挺著大肚子往前運勁,轟然朝玄空撞去。
夜空中爆起震耳轟鳴,笑面月龐碩身軀從半空斜撞,仿佛一顆隕石墜落,聲勢驚人。
「這是,肉彈衝擊?」 玄空有些意外,穿越之後居然能見識到這一招。
不過他可沒有吃肥豬肉的愛好,當即一招大金剛掌的大力降魔,迎擊過去。
此招專利破甲和橫練外功,考慮此人肚皮著實古怪,能抵禦和反彈攻擊,玄空將掌力加到五成,不信破不了對方這大肚皮。
「砰!」
一聲巨響,震得人耳朵生疼,腦瓜嗡嗡響。
地面上的那些弓箭手,剛從笑面月雷鼓魔音導致的暈頭轉向中恢復,再次被震倒在地。
好似有一個巨大的氣球炸開,大肚皮轉眼消失無蹤。
緊接著,又像一朵血色煙花綻放。
無數血雨、碎肉,以及別的不明液體、碎塊漫天灑落,屋頂琉璃瓦噼啪作響,像迎來一陣驟雨。
玄空微微皺眉,以真氣外放,縈繞身周,隔絕四散飛濺的穢物。
他左掌打爆大肚皮的同時,右手也沒閒著,以掌為刀,揮出道道殘影。
登時間,一連十幾道火焰刀的無形氣刃發出,向另一側的陰屍月剁去。 玄空感覺,或許去煩惱指對這陰屍月來說,還是太溫和了,無法生效。
那就簡單暴力,亂刀將這紗巾一般的魔頭裁碎。
本想將這幾個魔頭制住,拷問一番。
既然對方武功如此詭異,能抵禦他的點穴,那他自然不會掉以輕心,制不住對方,那就乾脆殺掉。
玄空上次被這陰屍月從眼皮底下逃脫,這回卻說什麼也不能再留後患了。
陰屍月即使被玄空擒龍控鶴裹挾回拽,身法卻依然飄忽,扭身躲開了好幾道火焰刀。
但隨即就被更多火焰刀擊中。
玄空的之前的去煩惱指只為點穴,講究指法精準,指力適度,威力不強,陰屍月身中兩指,尚能卸去指力,並未受傷。
隨後發出的火焰刀,意在殺伐,卻是攜著灼熱氣息,極盡凜冽。
命中霎那,便裂肌斷骨,將其軀體一截為二,斷面平整焦黑,並無血跡。
「你!」
陰屍月面色僵硬,做不出別的表情,瞳仁卻閃過懊悔之色,她沒想到此人點穴不成,立下殺手,手段如此狠辣兇殘。
她還想說什麼,被更多火焰刀氣刃命中,登時四分五裂,散落一地。
轉眼間,陰屍月成了名副其實的屍體,比起她喜歡煉製的屍傀更慘的是,她沒留下全屍,成了一堆屍塊。
水中月瞪大了眼睛。
這才過了幾招,他們圍攻這「罪幻魔女」的三大護法,便盡數身亡,沒一個能留下全屍。
此人的實力何其恐怖!
「你不是罪幻魔女,為何要偽裝成她!」
她被點中兩處要穴,癱軟在傾斜的琉璃瓦頂上,眼中充滿不甘。
此番苦心孤詣,要拿下白貞娘那賤人,結果連對方的面都沒見到,戰鬥就已經結束了。
玄空微微一笑,之所以偽裝成白貞娘,自然是為了迷惑這些來襲的暗月魔宗魔頭。
正所謂料敵從寬,玄空並不抱什麼僥倖,是抱著暗月魔宗左右二使,兩個宗師同時到來的預期,來應戰的。
保險起見,他叫上了趙泠然這個宗師助戰。 自己則在白貞娘提議下,易容偽裝,就是要讓水中月誤以為他是罪幻魔女。
如此一來,也算是一種扮豬吃老虎,讓敵方誤判他的實力與水中月相當,從而輕敵大意。
接著他再暴起突襲。
不過暗月魔宗只來了一個左使侯虛,卻是光趙泠然一個就能應付。
玄空轉變思路,便讓趙泠然先攔住侯虛,他則示弱吸引其他四個魔頭圍攻,再一網打盡,不放跑一個。
直接展露實力,襲殺這四人的話,萬一對方被嚇到,四散而逃,他恐怕只能追上一兩個。
這些四個魔頭輕功都很不錯,其中水中月、陰屍月的輕功,比起玄空掌握的踏青梢,還要勝一籌。
他哪怕內力強出不少,也不一定能追得上。
不如引對方圍攻,只要這些人靠近在五丈之內,進了他擒龍控鶴操控力最強的範圍,他有自信能打包帶走。
最開始還都想留活口,但一個是啞巴,另兩個不受他點穴控制,只好直接人道毀滅了。
話說回來,這點穴制敵,對頂尖高手來說,好像不太容易湊效,一個兩個,都有破解之法。
只剩下這水中月…… 玄空看向這看似清冷,眼睛裡卻滿是怨恨、不甘的暗月聖女,自然不會將自己的一番謀劃告知敵人。
他笑道:「你好像還沒搞清楚自己的處境。」
水中月又道:
「你就是之前救了罪幻魔女的神秘蒙面人?能請動你這樣的高手,卻不知道她付出了莫大的代價,我就知道,這賤人表面如純淨的白蓮花一樣,卻是個悶騷的臭婊子!」
玄空眉毛一挑,這水中月對白貞娘,敵意很深,語中滿含嫉恨。
倒是沒聽白貞娘提起她倆之間,有什麼具體的仇怨,白貞娘最恨的,是暗月魔宗的宗主。
他目光一冷,隔空一個巴掌甩了過去。
但這一擊,卻落了個空,水中月身化幻影破碎。
緊接著,一側不遠處的琉璃瓦也轟然破碎,有人影直接打穿屋頂,往下方的屋內墜落。
「想跑?」
這水中月十分奸猾,之前白貞娘已經提醒過,玄空又豈會掉以輕心。
白貞娘同修幻月心經,知道可能要對付水中月,卻是已經將這門武功的特點告知了他。 他絲毫不慌,伸手一掌,同樣擊穿腳下琉璃瓦屋頂,伸手往下方一撈,一股磅礴內力,迅猛將墜下的女人和碎瓦都往上卷回。
水中月身形再度試圖閃遁。
這是幻月心經衍生的輕功絕學幻月遁步,運使之後,身形若幻,捉摸不定,神出鬼沒,看著頗為玄奇。
雖然也確實厲害,幻月心經練到最高第十層的圓滿境界,施展幻月遁步,便能真正短暫化身幻月,消失於無形。
但在圓滿之前,其實更像是一門障眼法。
真身隱匿,提前而行,幻身則是沿著真身軌跡所留下的殘影,用以迷惑敵方。
實際上對方這真身與幻身之間,相距無法太遠,頂多也就五六步的距離。
玄空這內力一摧一收,卻將對方幻身四周五六步的範圍,全都籠罩了進去。
另一手取出隨身攜帶的水囊,直接捏碎。
無數水珠濺散的同時,玄空陰寒內力催發,手掌一拂而過,將水珠盡皆凝成薄冰,再一把抓住。
下方傳來悶哼,水中月幻身破碎,真身顯現,並未脫出玄空擒龍控鶴的內力裹挾,被玄空從屋頂破洞吸了回來。
玄空一把抓住水中月脖子,手中溫熱,觸感滑膩。 他確定自己抓到了真身,也不廢話,直接將手中生死符,分別拍進這女人肩上缺盆穴、小腹天樞穴、大腿伏兔穴、後頸天柱穴、背心神道穴、後腰志室穴。
水中月只覺這些被拍的穴位涼颼颼,卻並沒有受傷。
她冷哼道:
「你剛剛對我做了什麼?想不到你武功如此高明,卻是個下作的猥瑣之徒,動手動腳,是想淫辱於我?」
她說著,卻是眼神一勾,道:
「難道那賤人也是用了這等手段,才引動前輩相助於她,本聖女也願服侍前輩,只求前輩能放開我……」
玄空功力如此深厚,在水中月看來,必然是修煉多年的老東西,比侯虛還有老上一輪的那種,因此乾脆改稱前輩。
對於這種老傢伙,她自然敬謝不敏,嫌棄萬分,但形勢比人強,只能先假意屈服。
水中月氣質清冷,乍然做勾引人的媚態,略有些生澀,倒是別有一番風情。
但玄空心中毫無波瀾,且不說這女人心思歹毒難測,難以信任。
光是這相貌與本錢,她都差得遠了。
之前離得遠加上天色暗,還看不真切。 這近距離下,便能明顯看出,她比白貞娘要年長几歲,估計也有三十好幾,保養還行,但非要夸一句,也只能說風韻猶存。
他手一松,真就放開了水中月。
「多謝前輩……」
水中月低眉順眼,微微欠身,向玄空道謝。
接著伸手素白衣裙的衣襟,露出光潔白皙的肩頭,作勢便要脫衣,當場服侍玄空。
她身為暗月魔宗聖女,即便不容於正道,也能說得上無所顧忌,為所欲為,哪裡受過這種低頭雌伏的委屈。
陰影之中,她眼底厲色閃過。
暫且與這不知來頭的老東西虛與委蛇一番,等到對方放鬆警惕……
然而緊接著,她就忍不住呻吟一聲,只覺身上剛剛被拍中的穴道奇癢無比。
卻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還以為是受傷中毒,慌忙運起內力,洗涮那些穴道。
她的幻月真氣有化實為虛,化身若幻的神效。
先前她被玄空點中穴道,其實存了假意中招,再圖脫身的心思,被點穴癱軟,並非作偽。 只不過隨後以幻月真氣沖穴,將穴道暫時虛化,順利擺脫封閉。
如今她故技重施,卻發現幻月真氣對這奇癢只是稍有緩解,無法根除。
那齊癢於穴位之中根深蒂固,並且還癢得越來越厲害,仿若萬千螞蟻齧咬,比劇痛還要讓人難熬得多。
她只能不斷消耗真氣,苦苦支撐,洗涮周身那麻癢不堪的六個穴位,一邊哀求道:
「前輩,你做了什麼?前輩,妾身真心實意,想你共赴魚水之歡,何必再折磨妾身……」
「嗯?」
玄空有些驚異,不得不說,水中月這種一流高手,倒是比童破天之流強上不少,被點中穴道,能輕鬆解穴,中了生死符,也還能支撐一陣。
他不信對方能輕易化解生死符,但也不想耽擱時間再查驗對方狀態。
眼見趙泠然還在跟那暗月左使侯虛纏鬥,他直接咔嚓幾聲,折斷水中月四肢,抓住對方,朝正殿頂端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