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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概念,神?

2026-10-10 19:44:30 作者: 超級時雨

  從罪塔出來,葉清璃沒有立刻落地。

  她跨上魔杖,身子一輕,慢悠悠地升了起來,懸在市政中心的上空。

  腳下的罪惡都市,燈火一片連著一片,像打翻了的星子,一直鋪到夜的盡頭,風從樓宇之間穿過來,吹得她的帽檐和裙擺,輕輕晃動。

  她沒有急著回沃森,就這麼懸著,腦子裡,還在一遍一遍,過著方才那三招。

  那股壓在心神上的重量,她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想著想著,葉清璃的眉頭,輕輕蹙了起來,一個更大的問題,從那三招里,慢慢浮了上來。

  概念。

  罪之主用的那股力量,她先前在心裡,給它安了這麼一個名字。

  可概念這個東西,到底,該怎麼算?

  她是搞學問的,看什麼,都習慣先問一句它是什麼、從哪來、由什麼撐著。

  物質的東西,她一眼能望到底,精鐵有精鐵的分子,魔晶有魔晶的結構,再稀罕的材料,也占著一塊地方,稱得出輕重。

  可概念呢?它沒有分子,沒有結構,不占一寸空間,你伸手去抓,抓不到,可它又實實在在地,立在那裡,能壓得人膝蓋發軟,能讓一整座大殿,都跟著它沉下來,真要落下來,還能殺人。

  

  這東西,到底算什麼?

  葉清璃懸在半空,望著腳下那片燈海,思緒卻飄到了自己知道的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身上。

  星神。

  她記得那些被稱作星神的傢伙,論起根底,和罪之主,是同一類東西。

  一個生命,認準了一條道,把一種理念、一樣追求,走到了極致,走到再沒有旁人能比祂走得更遠,到那一步,祂便不再只是一個「活物」,祂成了那條道本身,成了那樣理念,凝成的一個形。

  說白了,星神,就是一個概念,走到極致之後出來的模樣。

  想到這裡,葉清璃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一個大膽到近乎冒犯的問題,順著這條思路,撞進了她的腦子裡。

  那要怎麼,才能殺死一個概念?

  這個問題一冒出來,她整個人,都安靜了下來,連腳下魔杖的去勢,都頓了頓。

  她太清楚,這是一個怎樣的問題,這已經不是在問怎麼打贏一個人,這是在問,怎麼把一條「道理」,從天和地之間,硬生生抹掉。

  她沒有急著要答案,而是順著這個問題,一層一層,往下推。

  頭一層,她先分清了兩件事。

  打敗一個承載著概念的存在,和殺死概念本身,根本是兩碼事。

  她在心裡,慢慢琢磨。

  你可以打倒一個神,打散祂凝出來的那個形,就像你可以舀干一條河,看得見的水。

  可只要這條河的源頭還在,天上還會落雨,山澗還會滲水,過些日子,河溝里,又會重新有水。

  你打散的,是它此刻盛著水的那個「樣子」,你沒動它的根,概念也是一樣,只要它還在,眼前這個承載它的神沒了,它遲早,還會去尋下一個能盛它的東西,重新凝出來。

  那麼,概念的根,又在哪裡?

  葉清璃的目光,落回腳下那片燈火,落回那些燈火里,活著的、數不清的生靈身上,她隱約摸到了一點邊。

  概念,是從眾生心裡,生出來的。

  只要這世上,還有會思考的生靈,會傲慢,會嫉妒,會憤怒,會歡喜,會愛,也會恨,會在心裡,分出一個好與壞、想要與不想要,這些概念,就會被他們,一個念頭一個念頭地,不斷「生」出來,供養著,不會斷絕。

  概念不是哪位神,憑空造出來的,恰恰反過來,是這世間所有心念,匯到一處,結出了那樣一個神,神,是概念結的果,眾生的心,才是那棵樹。

  她甚至能在心裡,描出那個模樣。

  一個人得了旁人沒有的好處,周圍人心裡那點酸,就是嫉妒的食。

  一個人爬到了高處,瞧著腳下都矮了一頭,那點輕慢,就是傲慢的食。

  一場爭執里,壓不下的那股火氣,就是暴怒的食。

  這些念頭,單個看,輕得像一縷煙,散了就沒了,可這世間有億萬個生靈,一天裡,要起多少這樣的念頭?千絲萬縷,匯到一處,就把那些個概念,養得實實在在,沉甸甸地,立在了天地之間。


  神受著這些概念,也被這些概念,一日一日,撐著。

  想通這一層,葉清璃倒吸了一口涼氣,她隱約知道,「殺死概念」這四個字,到底有多重了。

  她在心裡,把那點模糊的頭緒,理成兩條能走的路。

  一條,是讓「生出這個概念的條件」,徹底沒了。

  概念從哪樣東西里生,你就把那樣東西,從天底下,連根清掉,源頭斷了,再沒有新的水滲出來,河,才會真的干。

  另一條,是找一個更根本、更寬大的東西,把這個概念,整個蓋過去,或者取代它,讓它在這世間,再也立不住、沒人在意,變得沒有半分意義。

  一個東西,連被人想起、被世界需要的份都沒了,它也就,等於死了。

  這兩條路,葉清璃一條一條地想著,想得入神,她能感覺到,自己骨子裡那點研究者的癮,被這個問題,徹底勾了起來。

  這是一個多難的問題,她心裡有數,可越是這樣的問題,越讓她興奮。

  她出來旅行,為的,不就是把自己認知的那條邊界,一寸一寸,往外推嗎?

  尋常的難題,推得再漂亮,也只是在已有的地界裡打轉,而「怎麼殺死一個概念」,這樣的問題,是能帶著她,往那片從沒有人走過的地方,邁出一步的。

  哪怕這一步,眼下還邁不出去,能把這個問題,認認真真想一遍,她那條邊界,就已經,鬆了一松。

  這是一個好問題,好得,讓她忍不住想笑。

  可笑過之後,她也清醒得很。

  難,是真的難。

  她如今站的地方,離那扇門,還隔著老遠,這問題里的每一層,都牽著「神」之所以為神的根本,是她眼下的學識和力量,還夠不太著的高度。

  她能做的,是先把這條思路,理順了,記在心裡,像埋下一顆種子,至於這顆種子,什麼時候能發芽,得看她往後,能走到哪一步。

  葉清璃深吸了一口夜風,把這滿腦子翻湧的念頭,暫且按住。

  她低頭看了一眼腳下,沃森那片最老、最亂的燈火,已經在不遠處了。

  可她心裡那點剛被勾起來的興致,還沒散,她索性順著這個問題,往一個更具體的地方,想了下去。

  她想看看,若把「殺死概念」這四個字,落到這些所謂的神身上,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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