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瞧出了門道,葉清璃便不打算再等。
她把椅子往桌前一拉,將隨身帶的那套簡易工具一件件擺開,又從包里翻出此行隨身攜帶的幾樣素材,準備先把星界石處理上一道,看看能不能把它從一塊石頭,變成能入藥的東西。
稱號魔女的藥劑,她從前只在自己身上成過一回,那是各種巧合湊在一處的結果,裡頭許多門道,她也是事後才慢慢想明白。
如今要靠一雙手,把同樣的事在別人身上重現,第一步,便是把星界石這味主藥吃透、馴服。
她瞧著那塊安安靜靜的黑石頭,搓了搓手,眼裡泛著光,天才做事,講究的就是親手試過,光在腦子裡推演,終究隔了一層。
「先試試,能不能化開。」,她取了一支坩堝,把幾種性子最烈的溶劑兌在一處,將星界石丟了進去,又引了一縷小火在底下緩緩煨著。
她撐著下巴瞧了一會兒,嘴裡念念有詞。
「尋常的寶玉,遇上這一套,早就軟了,我倒要看看你能撐多久。」
一炷香過去,坩堝里的溶劑咕嘟咕嘟翻著泡,蒸騰起刺鼻的白氣,那枚星界石沉在底下,卻半點動靜都沒有。
葉清璃皺了皺眉,伸手將它夾出來一看,石面上連一絲被侵蝕的痕跡都欠奉,黑黢黢的,跟方才一個模樣。
「嚯,這麼硬。」,她挑了挑眉,倒也不惱,「溶劑這條路,走不通。」
她卻沒急著把溶劑倒掉,又換了兩種更刁鑽的配方,一味專攻礦物,一味能叫魔力結晶都酥軟,輪番試了一遍。
結果那星界石泡在裡頭,仍舊巋然不動,反倒把坩堝里的溶劑熬得變了色。
葉清璃用鑷子把它夾起來,對著光瞧了瞧,石頭表面那層濃黑,像一道天然的、封得死死的殼,任她外頭如何折騰,都傷不到裡頭半分。
她咂了咂嘴,徹底斷了把它化開的念頭,這東西的硬,已經落在尋常材質的範疇之外了。
她把坩堝推到一邊,換了個法子。
既然化不開,那便試著直接引動它裡頭那片星河。
她將星界石擱在一塊刻滿紋路的金屬板上,指尖凝出一縷幽微的魔女之力,緩緩往石頭裡引,想叫那片星河亮起來、流轉開,再順勢把裡頭的東西牽引出來。
「亮啊,剛才不是挺給面子的嗎。」
她盯著石頭,手上力道一調再調,那星界石深處,星河倒是隱約浮現了,卻時斷時續,每每她想再往深里引,那點亮光便又黯了下去,像隔著一層捅不破的窗紙,怎麼都接不上。
葉清璃停下動作,盯著那點若有若無的微光,若有所思。
「不對,光有我的力量還不夠,差了個引子,差了個能把反應穩住的東西。」
她把方才那一縷感應,在心裡頭反覆捋了幾遍。
星界石里的星河認她的魔女之力,這一點做不得假,可她的力量只夠叫它露個頭,真要讓那片星河徹底活過來、順著她的心意流轉,光靠她隔空去引,力道太飄,落不到實處。
這就好比要點一盞燈,她手裡有火,卻獨獨缺了那根引火的燈芯,火再旺,也點不著。
她需要一道媒介,把她的力量穩穩噹噹地渡進石頭深處。
她偏不信這個邪,又取來紙筆,憑著自己對藥劑的理解,飛快擬了個基底的方子,想先把承載星界石的藥底配出來。
她照著方子,在包里翻揀素材,這一樣有,那一樣也有,翻到後來,她的動作卻慢慢停了。
「月凝露,沒有。」,她把空了的小瓶擱下,又去翻另一格。
「承影草,也沒帶,還有這個,定魂苔……嘖,我這是出門旅行,又不是搬家,哪能把一整座藥庫都背上。」
幾味最要緊、用來穩住藥性、調和反應的素材,她包里一樣都沒有,那方子再好,也配不出來。
她把筆一擱,往後靠在椅背上,盯著桌上那枚星界石,終於肯承認眼下的處境。
她這住處,說到底只是學會待客的房間,桌上那點東西,是她隨身帶著、圖個方便的簡易傢伙,研磨、萃取、銘刻、溫控,樣樣都湊合,真要做星界石這種連她都看不透的東西,差得太遠。
沒有一間正經的實驗室,沒有趁手的魔導儀器,再加上幾味關鍵素材湊不齊,她就算天縱奇才,也變不出這些東西來,硬試下去,不過是白費功夫。
她在心裡頭,把做這味藥劑要走的路過了一遍。
星界石那層外殼,得用專門的魔導萃取爐,配合特定頻率的振盪才撬得開,裡頭的星河,要靠銘刻了聚靈紋的導引儀才引得出、穩得住,再往後,幾味素材的提純、藥性的調和,哪一樣離了恆溫的鍊金台、精密的稱量器具都不成。
她包里那點家什,平日裡做些小修小補、驗個初步反應還使得,真要扛起一整味藥劑,處處都是窟窿。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葉清璃嘆了口氣,眼珠子一轉,忽然想起什麼,抬手往自己後頸一摸。
她把那枚博識晶片輕輕一按,閉目凝神,將意識沉了進去,借著榮譽教授的權限,徑直去尋卡爾卡洛斯。
片刻之後,她的聲音在意識里響起,把自己的來意三言兩語說了個清楚。
她需要一間能用的實驗室,萃取、銘刻、溫控的儀器都得齊備,還需要一張單子上列著的各色素材,尤其是那幾樣她眼下缺的。
她說得坦然,天下沒有白拿的道理,若他肯替她備下這些,她便記下這份人情,將來在她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他但凡有所求,她可以應下他一件事。
那頭,卡爾卡洛斯聽完,先是一怔,隨即幾乎要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原以為,要尋個由頭請這位黑塔女士出手,不知還得費多少周折,眼下人家竟主動開了口,這等好事,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
他哪裡還有半分遲疑,當即便應了下來,一口答應,實驗室與素材,盡數交給他,保管辦得妥妥帖帖,絕不會叫她有半分不順手。
他甚至已經在心裡頭飛快地盤算起來,實驗室要安排在哪一處,才夠安靜、夠趁手,單子上那些素材,哪些學會庫房裡現成,哪些得動用他私人的收藏。
對他而言,這些東西再金貴,也都是死物,能換來黑塔女士一個力所能及的承諾,這筆買賣,划算到了骨子裡。
更何況,能在一旁親眼瞧著她如何擺弄星界石、如何配藥,這本身,就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機緣。
龍族活了漫長歲月,最懂得什麼東西才真正值得押注。
「這...是好事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