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劑是成了，可新的麻煩也跟著來了。
這麼一瓶能造就稱號魔女的東西，葉清璃總不能一直揣在手裡當擺設，它得有個去處，得有一個能把它喝下去的人。
葉清璃也想過，乾脆自己喝了。
可這念頭剛一冒出來，她一想到要把這瓶藥劑用在自己身上，身體就先一步，猛烈地抗拒起來。
那種抗拒來得沒頭沒腦，從骨頭縫裡往外冒，連她自己都給弄愣了。
「奇怪了。」，她低頭，看著手裡那瓶靜靜流轉著星光的藥液，眉頭擰了起來。
明明這是一條能讓她變得更強的路，變強這種事，她葉清璃什麼時候往後退過？可偏偏，一想到自己要喝，她渾身都在寫著不願意。
她忽然又想起一件事，這藥劑的底藥裡頭，可還摻著她自己的血，換句話說，眼下這情形，是她自己在抗拒她自己。
「有點意思。」，她咂摸了一下，沒急著去深究，這事兒透著古怪，她一時也想不明白，索性先擱置一旁，反正，藥劑又不會自己長腿跑了，只把這一筆記在了心裡。
自己喝不成，那就想想別人。
「給教授？」
這個名字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很快就被她自己否了。
教授跟星界實在扯不上什麼關係，真要論，教授那人心思縝密、算無遺策，還是一個真正的天才，她若是喝藥劑，更合襯的稱號，該是智慧魔女才對。
可智慧這兩個字，早就落在她葉清璃自己頭上了，同一條道上，總不能立著兩個一模一樣的稱號，那像什麼話。
「小可？蘿塔？」
她把身邊能數得上的人，挨個在心裡過了一遍，過到這兩個名字，又搖了搖頭。
小可有她自己的路子，那是御獸一路的，跟星界八竿子打不著。
蘿塔呢，倒更像是創造那一路的。
一想到這兒，葉清璃的腦子就忍不住拐進了岔路。
「要是蘿塔真成了創造魔女，那會不會，一覺醒，就直接給她開出個創造模式來。」
她越想越覺得帶勁，眼睛都亮了幾分。
這事兒擱在網上，也就當個段子說說，可真要落到自己頭上，誰穿越過來，還不盼著開個創造模式呢？
想要什麼有什麼，那日子，光是想想都美得冒泡。
可這些，到底都只是她的胡思亂想。
那這瓶藥劑，還能給誰？
葉清璃抱著胳膊，在實驗室里踱來踱去，眉頭始終沒鬆開。
說真的，這個問題，比她去啃那些旁人看都看不懂的難題，可要難得多了。
說到底，還是她葉清璃平日裡壓根沒什麼人際關係，她眼光高，性子又淡，能讓她真正放在心上的，滿打滿算，也就那麼幾個。
這瓶藥劑，又不是什麼能隨隨便便當成禮物送出去的小玩意兒。
那是能改變一個人的種族和天賦的東西，而且一改，就是最頂尖的種族，最頂尖的天賦，這麼重的一份因果，她拿在手裡，反倒有點燙手。
想著想著，葉清璃腦子裡，忽然蹦出一個極其大膽的念頭。
她腳步一頓，嘴角一點一點咧開了。
「要是，我把這玩意兒稍微糊弄一下，送給哈基龍，再忽悠著他一口喝下去。」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跟野草似的瘋長。
她是真的有點想看，想看高貴的、雄性龍族的那一身血脈特性，跟魔女化的特性，在卡爾卡洛斯的身體裡互相肘擊，誰也不服誰。
想看那高傲的龍族血統，在魔女化的力量面前，遺憾地肘擊失敗。
想看這位活了三百七十年、端著架子的青銅龍學者，一覺醒來，從此變成了一隻母龍。
到那時候，她再搬個凳子坐到他床邊，手裡舉著個放大鏡，臉上平靜得不能再平靜，慢悠悠地來上一句。
「你醒啦？手術很成功，你現在已經是女孩子了。」
等他懵懵懂懂地睜開眼，看見自己身上那翻天覆地的變化，那張向來沉穩的臉，會是什麼表情，光是這一幀畫面，就夠葉清璃樂半天。
高貴且高傲的青銅龍學者，就此淪為……
「咳咳！」
葉清璃猛地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己的臉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微微發熱了。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重新正經起來，可那點躍躍欲試的興奮，到底沒壓下去。
「雖然有點不道德，」，她摸著下巴，一本正經地給自己找著台階，「可道德這種東西，本來就是束縛科技前進的枷鎖啊。」
「嗯，作為一個備選，先加入名單之內。」
當然，只是備選，是那種實在找不到合適的人，萬不得已才會動用的備選。
她心裡頭那點躍躍欲試歸躍躍欲試，可真要讓她對卡爾卡洛斯下手，她還是有那麼一丟丟過意不去。人家這些日子，又是給她備實驗室，又是給她湊素材，待她可實在不算薄，這麼坑人家，她的良心，多多少少會疼一下。
「唉。」，葉清璃長長地嘆了口氣，「真不愧是，這個世界上最有人性的天才啊。」
那語氣，三分惋惜，六分自我感動，還有一分自我驕傲。
嗯，天才都這樣。
感慨完了，她的思緒又繞回了那瓶藥劑本身。
作為一個在變成這副模樣之前，特別喜歡玩遊戲的人，葉清璃對星界這兩個字的定義，說出來，可能要讓在場的學者們集體扶額。
你猜得沒錯，她腦子裡頭一個蹦出來的，是雲頂之弈里的羈絆，星界龍的羈絆，攢夠了就刷星界龍法球，開球，拿裝備，拿金幣。
沒辦法，實在是這個印象太深了。
可那是遊戲。
眼下，她手裡這瓶藥劑，是實打實的東西，是要真真切切落到一個活人身上的。
星界這兩個字，所代表的東西，實在太廣闊了，廣闊到，連葉清璃都很難，給這瓶藥劑到底能起什麼作用，下一個清清楚楚的定義。
預言也好，創世也罷，聽著一個比一個大，一個比一個虛，她手裡捏著的，究竟是哪一種，光靠推演，還差了點實據。
按照那些小說里慣常的說法，星界往往偏向預言，能窺見命運，看見未來，諸如此類。
可要是按照遊戲裡的路數來講，星界又往往偏向創世，從無到有，開闢一方天地。
真要是後者。
葉清璃盯著手裡那瓶星光流轉的藥液，喉結輕輕動了一下。她可真不太敢相信，自己隨手煉出來的一瓶魔女藥劑，裡頭能裝著創世的權能。
可萬一呢？萬一，她推演出來的那個結果是真的，那這瓶藥劑，造就的就不只是一個魔女了。
「那我，豈不是，」，她盯著那瓶藥劑，咽了口唾沫，聲音都不自覺地放輕了，「我培養出了一個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