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眾人落座。
陳玉婉輕聲逗弄著懷中的嬰兒,陳玉芊則接過唐小寶,給他擦去嘴角的糕點渣。
唐律湊到沈墨身旁,壓低聲音道:「沈兄,你...是不是要走了?」
沈墨微微一怔,看向他。
唐律嘆了口氣,難得露出正經的神色:「咱們認識這麼多年,你什麼性子我還不清楚?這幾年你拼命修煉,拼命攢靈石,我就知道,你早晚要離開。」
鐵鉉也看向沈墨,沉聲道:
「何時啟程?」
沈墨沉默片刻,緩緩道:「就在這幾日。」
院中一時寂靜。
唐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終究沒有說出口。
鐵鉉端起茶杯,一飲而盡,沉聲道:「保重。」
簡單兩個字,卻重若千鈞。
「沈兄...
唐律眼眶微紅,卻強撐著笑道:「你這一走,咱們什麼時候才能再見面?」
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有緣自會相見。」
「屁的有緣!」
唐律一把抹去眼角的水光,從懷中取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塞進沈墨手裡。
「這裡面是我這幾年煉製的丹藥,回氣丹、解毒丹、爆血丹...你要是在外面遇到危險,別省著,該用就用!」
鐵鉉也取出一枚玉簡,遞給沈墨:「此乃我這些年煉器的心得,你若日後需打造法器,或可參考。」
沈墨握著手中沉甸甸的儲物袋和玉簡,看著眼前兩位從白源坊市一路走來的摯友,心中暖流涌動。
「多謝。」
他鄭重拱手。
「謝什麼謝!」
唐律用力捶了他一拳,笑道:「等你日後發達了,可要記得帶上我們!」
沈墨訕訕一笑。
....
眾人散去後,院中只剩沈墨一人。
他站在院中,望著天邊漸沉的夕陽,久久未動。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陳夢瑤走到他身旁,與他並肩而立。
「什麼時候走?」
她輕聲問,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三日後。」
沈墨如實道。
陳夢瑤沉默片刻,忽然看著沈墨的眼睛,開口道:
「所以...在走之前能不能再最後陪我一次...」
「我...想要個孩子...」
「孩子...」
看著陳夢瑤那幾乎渴求的眼神,沈墨久久無言。
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好!」
...
三日後。
白月坊市,陳家議事堂。
陳天鴻端坐主位,面色平靜,仿佛早有預料。
其下首,陳夢瑤靜靜坐著。
目光落在沈墨身上,眼波平靜,只是那似是撫摸著小腹手,泄露了她內心的波瀾。
沈墨站在堂中,鄭重行禮。
「二長老,晚輩今日前來,是向您辭行的。」
陳天鴻看著他,沉默良久,緩緩開口:「老夫早知會有這一日。」
他站起身,走到沈墨面前,目光複雜。
「你入我陳家,不過數載,卻屢立大功。斬殺韓三,護住清心玉竹,在青竹藥園救下夢瑤性命...」
「這些,老夫都記在心裡。」
沈墨搖頭:「二長老言重了,那些都是晚輩分內之事。」
「分內之事?」
陳天鴻輕笑一聲,搖了搖頭:「你與夢瑤的事,老夫看在眼裡,卻從未干涉,你可知道為何?」
沈墨微微一怔。
「因為老夫有種感覺,你絕非池中之物。」
陳天鴻直視他的眼睛:
「陳家雖好,卻困不住你,你若留下,或許能安穩一生,卻終究難以攀上大道,老夫不想因一己之私,誤了你的前程。」
沈墨沉默片刻,鄭重拱手:「二長老厚愛,晚輩銘記於心。」
陳天鴻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沈墨。
「此乃我陳家珍藏的一份地圖,記載了南域數座大型仙城的方位,以及沿途需要注意的險地。你若遠行,或可一用。」
「多謝二長老。」
沈墨接過玉簡,再次行禮,心中微暖。
此物雖對他無用,但也是陳天鴻一番心意。
陳天鴻擺了擺手,轉身走回主位,背對著他,聲音低沉了幾分。
「去吧。若有朝一日,累了,倦了,陳家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沈墨看著那道略顯蒼老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拱手。
「二長老保重,晚輩...告辭。」
說罷,沈墨轉身,大步向堂外走去。
走到門檻處,他停下腳步,回頭望去。
陳夢瑤仍坐在原位,靜靜看著他。
四目相對。
她淺淺一笑,眼波溫柔如水。
「去吧,有空記得回來看看...」
說罷,陳夢瑤便就靜靜坐著。
望著那道消失在大門外的身影,久久未動。
一滴淚,悄然滑落。
...
走出議事堂,陽光有些刺眼。
沈墨站在階下,深吸一口氣,將心中那縷淡淡的悵惘壓下。
前方,兩道熟悉的身影正快步走來。
唐律和鐵鉉。
「沈兄!」
唐律跑上前,氣喘吁吁道:「還好趕上了!」
鐵鉉走到他面前,沒有說話,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唐律從懷中取出一個酒壺,塞進沈墨手裡。
「這是我珍藏多年的靈酒,本想著等咱們幾個都快要築基了再一起喝,不過還是算了,你先帶著,等哪天咱們再見面,一起喝!」
沈墨握著酒壺,看著眼前這兩位從白源坊市一路走來的摯友,看著他們眼中那真摯得不加掩飾的情誼,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二人雖未在夥伴欄中真正留下名字,但在沈墨看來,卻已是摯友。
「好。」
說罷,沈墨將酒壺收入儲物袋,鄭重拱手。
「二位保重。」
「你也是!」
唐律用力捶了他一拳,眼眶微紅,卻強撐著笑道:「記得來信!」
鐵鉉點了點頭,沉聲道:「一路順風。」
沈墨最後看了他們一眼,轉身大步離去。
身後,唐律的聲音遠遠傳來:
「沈兄!記得回來請我們喝酒——!」
......
白月谷內。
沈墨停下腳步,回頭望去。
谷內建築鱗次櫛比,街道上人來人往,喧囂鼎沸。
五年了。
他從一個初來乍到的外鄉客,成為墨香閣的主事,成為陳家的長老預備執事,成為了一名人人敬仰的高階符師。
他在這裡結識了摯友,收穫了愛情,經歷了生死,也見證了興衰。
這裡,早已不是他初來時的陌生之地。
「該走了。」
沈墨收回目光,轉身向前,朝著白月谷的某處走去...
在那兒,早已有人等候多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