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沈墨走出天寶閣時,夕陽已沉入西山。
街道上行人漸稀,燈火次第亮起,偶有幾道遁光從城西方向升起,向著遠方而去——那是散修聯盟的方向。
「李霜華...」
沈墨望著遠處的景色,喃喃自語。
他知道,從踏入金雲仙城的那一刻起,他便知曉,自己與那個女子的糾葛便註定不會善了。
當年在碧波湖百里外,她率眾圍殺,他拼死突圍。
當年在無定秘境,她帶著五名鍊氣後期修士截殺,他以符籙之力逼退。
如今她築基了,而他還在鍊氣九層徘徊。
這差距,看似天塹。
但沈墨並不畏懼。
他有山海珠,有靈植之樹,有催熟天賦,有八年積累的豐厚身家,還有雲洛衣贈予的三枚千里遁光符。
真到了生死關頭,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只是...不能給她任何機會。」
沈墨目光幽幽,走入夜色。
......
回到天寶藥園時,已是亥時。
沈墨沒有驚動任何人,悄無聲息的穿過陣法光幕,回到自己的靜室。
他盤膝坐下,沒有修煉,只是靜靜等待。
戌時。
亥時。
子時。
當遠空中天色最昏暗之際,沈墨終於動了。
他站起身,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套從未穿過的黑色夜行衣換上,算是一件下品法衣,有收斂氣息的功效。
接著又將那枚從韓三處繳獲的烏靈梭取出,仔細檢查了一遍。
確認無誤後,他走到自己所在靜室角落,蹲下身,在不起眼的地磚上輕輕一按。
「咔——」
地磚下方,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暗道入口緩緩打開。
這是他在藥園待了近十年,閒來無事時,親手挖掘的秘密通道,連通藥園外一處隱蔽的山坳。
為的,就是應對今日這般局面。
沈墨沒有猶豫,閃身鑽入暗道。
暗道幽深,蜿蜒曲折,一路向下延伸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終於到了盡頭。
沈墨推開擋在出口處的偽裝石板,探出頭去。
外面是一片灌木叢生的山坳,距離藥園已有二十餘里之遙。
一片漆黑,四下寂靜,連鳥鳴都沒有。
沈墨深吸一口氣,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神行符拍在身上,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向東南方向疾行而去。
...
與此同時,天寶藥園內,一處雜役別院。
一名身著灰袍、面容普通的中年修士正盤膝坐在一塊木床上,目光死死盯著藥園的方向。
此人鍊氣七層修為,修為不高,卻是李霜華派來盯梢沈墨的眼線。
他在這裡偽裝成鍊氣三層的藥園雜役,已經整整五年。
五年間,他見過沈墨無數次——每日清晨出來巡視靈田,每日傍晚返回靜室,規律得如同鐘錶。
但今日,天已大亮,卻遲遲不見那道熟悉的身影。
「不對勁...」
灰袍修士眉頭緊皺,又等了半個時辰,終於按捺不住,小心翼翼的起身向藥園摸去。
片刻後,他畢恭畢敬的站在沈墨的居所外,敲了敲門。
多次確認,察覺到沈墨不在後,臉色頓時變得極其難看。
「該死!」
他低罵一聲,轉身便走。
...
一個時辰後,城西散修聯盟總部。
李霜華的洞府中,氣氛凝滯如冰。
灰袍修士跪在地上,額頭冷汗涔涔,大氣不敢出。
「你是說,他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偷偷離開了?」
李霜華站在窗前,背對著他,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是...是...」
灰袍修士聲音發顫:「小人守了數年,從未見他平日裡離開藥園半步,誰知他...他竟早有準備...」
「早有準備...」
李霜華轉過身,嘴角微微勾起。
那笑意很淡,卻帶著幾分玩味。
「有意思,你知道他去哪了嗎?」
「知、知道...」
灰袍修士連忙道:「小人剛才打探過了,落霞仙城的天寶閣分號,下月十五舉辦拍賣會,據說壓軸的寶貝中有一枚青冥果,沈墨此次離開,多半是衝著那枚青冥果去的。」
「青冥果...落霞仙城...看來他是打算準備築基了...」
李霜華放下茶杯,眼中寒光一閃,看向灰袍修士:「他走了多久?」
「至少三個時辰。」
「至少三個時辰...以他的修為,此刻應已離開金雲仙城勢力範圍,進入太行山脈了。」
李霜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方連綿起伏的山巒輪廓,淡淡道:
「傳訊給古松濤,就說拿了傳承的那人已經離開的金雲仙城,讓他派人去太行山脈截殺,我就不親自出面了。」
「但記住,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
灰袍修士如蒙大赦,磕了個頭,慌忙退下。
洞府中恢復寂靜。
李霜華站在窗前,久久未動。
陽光透過窗戶,在她月白色的衣裙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邊,卻照不進她眼底深處那抹幽深的冷意。
「沈墨...」
她喃喃自語,嘴角那抹笑意緩緩加深。
「這一次,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底牌...」
...
另一邊...
沈墨站在太行山脈邊緣,望著前方那片被雲霧籠罩的莽莽群山,深吸一口氣。
太行山脈,橫亘於金雲仙城與落霞仙城之間,綿延萬餘里。
山勢險峻,古木參天,常年雲霧繚繞。
與十萬大山相同,皆是南域有名的險地之一。
尋常鍊氣修士穿越此山脈,前往落霞仙城,少說也需二三十日之功。
若遇妖獸或劫修,二三十日變成埋骨之地,也是常有的事。
但他沒有選擇繞行。
繞行需多走五千餘里,耗時至少要平白多半月之功。
而走太行山脈直插西南,最多一個月便可抵達落霞仙城。
時間,就是生命。
落霞仙城的拍賣會下月十五便要舉辦,繞行的話,在時間上定然來不及。
更何況,李霜華的眼線此刻多半已發現他失蹤,正在全力追查他的下落。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只能賭一把了。」
沈墨收起烏靈梭,從儲物袋中取出數張神行符拍在身上,身形一晃,沒入茫茫林海之中。
倒不是他不願意用飛行法器,只是在這深山老林中,御空飛行遠不如在林中步行穿梭來的安全。
更何況此刻李霜華還在後面虎視眈眈,若是駕馭飛行法器,和活靶子幾乎沒有任何區別。
而此刻的沈墨正是考慮到這點。
打算一路上將《小藏機術》全力運轉。
將周身氣息壓制到極致,與周圍的草木幾乎融為一體。
這是他從韓三處繳獲的隱匿術法,修煉多年,早已爐火純青。
即便那李霜華追殺而來,也不至於第一時間便發現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