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沈墨來到碧波湖,來到符齋。
這座十六年前他曾日夜出入的樓閣,如今依舊矗立在湖心島邊緣,青竹掩映,墨香依舊。
只是門前多了幾名值守的年輕弟子,見到沈墨,紛紛躬身行禮。
「沈前輩!」
沈墨微微點頭,邁步走入齋中。
內堂靜室,陳懷遠正伏案繪製符籙,筆走龍蛇,靈光流轉。
「來了?」
他沒有抬頭,只是淡淡道。
沈墨在案前盤膝坐下,靜靜等待。
片刻後,陳懷遠最後一筆落下,符籙上靈光一閃,隨即內斂。
他放下符筆,抬起頭,目光落在沈墨身上。
築基初期的氣息,在他眼中一覽無餘。
「不錯。」
陳懷遠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欣慰:「築基成功了,看來老夫當年沒看錯人。」
沈墨拱手:「多謝長老當年教誨。」
陳懷遠擺擺手:「不必謝老夫,是你自己爭氣。」
他抬頭,看了一眼沈墨。
「張清揚去找你了?」
沈墨微微一怔,隨即點頭:「長老消息靈通。」
陳懷遠冷哼一聲:「那小子什麼心思,老夫豈會不知?他築基之後,野心膨脹,處處與我陳家作對,如今你回來了,他自然坐不住。」
沈墨沉默片刻,緩緩道:「長老,依您之見,張清揚接下來會做什麼?」
陳懷遠放下茶杯,目光深邃。
「他會等。」
「等?」
「不錯,等一個機會。」
陳懷遠淡淡道:「他雖築基,卻不敢與我陳家三位築基修士正面衝突。他需要等一個時機,等我陳家露出破綻,或者等一個外援。」
「外援?」
沈墨眉頭微挑。
陳懷遠點了點頭:「據老夫所知,張家與落霞仙城那邊,近來有些往來,張家似乎在與某個築基中期的散修接觸。」
「若那人願意出手,張家便有了與陳家正面抗衡的資本。」
沈墨心中瞭然。
落霞仙城...又是那邊。
「長老可知那人的底細?」
陳懷遠搖頭:「不知,只知是個散修,姓周,名淵,築基中期。」
周淵!
沈墨眉頭一皺。
這個名字,他之前見過。
那個在永安仙城向古寒通風報信的人,便是這個名字。
倒是巧了!
「沈墨,你認識此人?」
陳懷遠見他神色有異,問道。
沈墨點了點頭,沒有隱瞞:「在永安仙城時,曾聽說過此人,據說是散修聯盟的長老...」
「散修聯盟...」
陳懷遠眉頭緊鎖:「若他真與張家聯手,事情就麻煩了。」
沈墨沉默片刻,緩緩道:「長老放心,此事沈某自有計較。」
陳懷遠看著他,目光深邃。
片刻後,他點了點頭:「你心中有數便好,去吧,若有事,隨時來尋老夫。」
沈墨起身,鄭重行禮,退出靜室。
走出符齋,天色已近黃昏。
沈墨站在湖畔,望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湖面,目光幽幽。
周淵...
沒想到自己又聽到了這個名字。
不過,若他真敢來,沈墨倒也不介意送他去與古寒作伴。
...
傍晚,沈墨來到陳天鴻的府邸。
這位曾經的二長老,如今已是滿頭白髮,臉上溝壑縱橫,氣息雖仍在鍊氣九層,卻已透著幾分日薄西山的老態。
沒記錯的話,眼前這位,如今已有七十餘歲。
見到沈墨,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更多的卻是感慨。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他拉著沈墨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著這些年的變化。
沈墨靜靜聽著,偶爾點頭,心中卻有些發酸。
十六年,對築基修士而言不算太長,但對一個鍊氣修士來說,卻是小半輩子。
「夢瑤那丫頭,這些年苦了她了。」
陳天鴻嘆了口氣,看著沈墨:「你可要好好待她。」
沈墨鄭重點頭:「二長老放心,沈某定不負夢瑤。」
陳天鴻點了點頭,忽然壓低聲音:「聽說張清揚那小子,今日去找你了?」
沈墨點頭。
陳天鴻冷哼一聲:「那小子什麼心思,老夫豈會不知?他以為築基了就能騎在我陳家頭上,做夢!」
沈墨靜靜聽著,沒有接話。
陳天鴻嘆了口氣,神色間多了幾分疲憊:「沈墨,你如今也是築基修士了,有些話,老夫便直說了。」
「我陳家有三位築基不假,但懷遠長老年事已高,雖仍是築基初期,真正鬥法能發揮幾分實力,誰也不敢保證,影響戰局能力有限。」
「執法長老陳天清雖正值壯年,卻常年閉關,不問世事。」
「真正能坐鎮的,只有族長一人。」
陳天鴻看向沈墨,目光中帶著幾分懇切:「你此番回來,若能留下,便是我陳家第四位築基。」
「有你在,不管怎樣,張家趙家便不敢輕舉妄動。」
沈墨沉默片刻,緩緩道:「二長老,沈某此番回來,確實打算多留些時日,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散修聯盟那邊,沈某殺了古寒,結了死仇,若他們追到白月谷來,恐怕會給陳家帶來麻煩。」
陳天鴻眉頭一皺,隨即擺了擺手:
「怕什麼?這裡是白月谷,不是金雲仙城,散修聯盟再狂,也不敢在我陳家三位築基眼皮底下撒野。」
沈墨搖頭:「二長老有所不知,那古寒的族兄古松濤,是散修聯盟元老,築基後期修為。若他親自出手...」
「什麼,築基後期?」
陳天鴻臉色微變。
築基後期,與築基初期雖然只差兩個小境界,實力卻是天壤之別。
幾乎就像是鍊氣後期修士和鍊氣前期修士一般,只手可滅。
若古松濤真親自出手,陳家三位築基聯手,也未必擋得住。
「不過二長老放心,沈某自有分寸。」
沈墨見他神色凝重,寬慰道:「古松濤身為散修聯盟元老,輕易不會離開金雲仙城,更何況,他若真敢來,沈某也有辦法應對。」
陳天鴻看著他,目光複雜。
自己這個女婿,他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十六年後歸來,已是築基修士,且言談間對築基後期修士也毫無懼色。
這些年,他究竟經歷了什麼?
「罷了,你心中有數便好。」
陳天鴻沒有追問,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天色不早了,回去歇著吧,夢瑤那丫頭等你十六年,別讓她再等了,多去陪陪她。」
沈墨起身,鄭重行禮:「二長老保重,沈某改日再來拜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