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峰,峰頂靜室之中。
沈墨盤膝而坐,周身氣息沉穩如淵。
自那夜戰後,又經過數月的調養,他的傷勢早已痊癒,修為更是隱隱有精進之勢。
但他此刻的心思,卻不在修煉上。
識海中,一部完整的功法正在緩緩展開。
《金曦劍法》,金丹功法,可修煉至金丹後期。
這是他以搜魂之術,從李霜華神魂中強行攫取而來的完整傳承。
「好霸道的劍法...」
沈墨喃喃自語,眉頭緊鎖。
這部功法的精妙之處,遠超他的預料。
金曦劍氣,以金行為本,以太陽真火為引,凝練出的劍氣鋒銳無匹,熾烈如陽,專克一切陰邪之物。
李霜華不過修至築基中期,便能以金曦劍氣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若非噬靈蟲出其不意,那一戰誰勝誰負,猶未可知。
若能修成此功法...
沈墨眼中閃過一絲火熱。
但很快,那火熱便化為無奈。
因為他發現,這部功法與他目前修行的《青元劍訣》,幾乎是水火不容。
青元劍訣。
木屬性功法,中正平和,剛正不阿。
金曦劍法。
金屬性功法,鋒銳霸道,熾烈如陽。
雖同為劍道功法,但卻走上了截然不同的兩條路。
且五行之中,金克木。
若強行轉修,輕則靈力紊亂,修為倒退;重則經脈受損,走火入魔。
「除非...能將二者融合...」
沈墨搖了搖頭,苦笑一聲。
這個級別的功法,那是金丹真人、甚至元嬰老祖才敢想的事。
自己一個築基初期的小修士,想這些,無異於痴人說夢。
「罷了,先放著吧,待日後有機緣再說。」
沈墨將金曦劍法的完整傳承牢牢記下,然後退出識海,睜開眼。
目光落在身旁那隻玉盒上。
玉盒中,噬靈蟲正安靜地趴著,六條細足微微顫動,觸角不停地搖晃。
與數月前相比,這噬靈蟲又大了一圈。
如今已有成人半截拇指粗細,通體呈暗金色,背上那一道道銀色紋路愈發密集,隱隱泛著淡淡的金色光芒。
「小東西,你倒是越來越壯了。」
沈墨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那一戰,噬靈蟲先是咬破周淵的護體靈光,吞噬了那老傢伙近乎全部的法力。
後來又咬破李霜華的護體靈光,雖被金曦劍氣逼退,卻也吞噬了不少法力。
連續吞噬兩位築基中期修士的法力,對它而言,簡直是天大的機緣。
沈墨能清晰地感知到,它體內正醞釀著一股磅礴的力量。
那股力量,正在改造它的身體,提升它的品階。
「不出意外的話...最多再有幾年,你便能突破二階。」
沈墨伸手,輕輕撫了撫噬靈蟲的背甲。
噬靈蟲觸角搖晃了幾下,似乎在回應他的撫摸。
背上的金色紋路,在這一刻亮得刺眼。
沈墨看著那些金色紋路,若有所思。
「噬靈蟲以靈氣為食,吞噬得越多,進化得越快,周淵和李霜華的法力中,都蘊含著他們各自修煉的功法特性。」
「周淵修煉的是陰屬性功法,法力陰寒;李霜華修煉的是金曦劍法,法力熾烈。」
「這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它體內碰撞、融合,最終凝成了這金色紋路...」
沈墨目光微閃。
他不知道這金色紋路意味著什麼,但他隱約有種感覺——待噬靈蟲突破二階之日,便是它真正蛻變的開始。
「好好養著吧,日後說不定有大用。」
沈墨將玉盒合攏,收入懷中。
然後,他起身,走出靜室。
...
「爹。」
剛走出門,耳邊便傳來沈念的聲音。
沈墨收斂心神,淡淡道:
「何事。」
沈念快步上前,手中捧著一株靈草,滿臉興奮:「爹,你看,這株龍涎草開花了!」
沈墨接過靈草,仔細端詳片刻,點了點頭:「不錯,這株龍涎草,根系紮實,葉片肥厚,開花時機把握得恰到好處。」
「若不出意外,三月後便可採收,屆時藥效當比尋常龍涎草高出三成。」
沈念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沈墨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念兒,你在靈植之道上的天賦,比為父當年還要高。」
當然,沈墨是說的不藉助系統之的情況下。
沈念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
低頭笑了笑,卻又很快抬起頭,看著沈墨。
那目光中,帶著幾分期待,卻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爹...」
沈念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
「嗯?」
「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沈墨微微一怔。
他看著眼前這個少年。
那張與他有幾分相似的臉上,此刻寫滿了許多情緒——有不舍,有理解,還有一絲強裝出來的鎮靜。
「怎麼突然這麼問?」
沈墨沒有正面回答。
沈念低下頭,沉默片刻,開口道:「這幾日,你教我靈植之道時,比以往更加仔細,連那些我早就會的基礎,也要重新講一遍。」
「還有,你讓我『好好照顧娘』這句話,這幾日說了三遍。」
說罷,他抬起頭,與沈墨對視。
「爹,我又不是三歲小孩,這些,我都懂。」
沈墨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少年,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感情。
有欣慰,有愧疚...
這孩子,確實長大了。
「念兒。」
沈墨伸手,輕輕放在他肩上。
沈念沒有躲,只是靜靜看著他。
「你說得對,爹確實...可能要離開了。」
沈念的身子微微一僵,卻沒有說話。
沈墨繼續道:「但離開之前,爹還有些事要做。」
「至少,要看著你娘築基成功,要看著你靈植之道更進一步,要看著青玉峰上的靈藥再多幾茬。」
「這些,都需要時間。」
沈念沉默片刻,忽然問:「多久?」
沈墨搖了搖頭:「不知道,或許一年,或許兩年,或許更久,但...終究是要走的。」
沈念低下頭,沒有說話。
沈墨看著他,輕聲道:「念兒,你會怪爹嗎?」
沈念沉默良久,緩緩抬起頭。
那雙與陳夢瑤相似的眸子裡,此刻帶著幾分水光,卻強忍著沒有落下。
「怪你?」
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更多的卻是釋然。
「小時候,我確實怪過你,怪你為什麼不在我身邊,怪你為什麼讓娘一個人等我那麼久。」
「但後來,娘給我講你的事,講你如何從白源坊市一步步走來,講你如何斬殺韓三,講你如何在無定秘境中虎口奪食,最終成為了那高高在上的築基修士...」
「我漸漸明白了,爹不是不想回來,是回不來。」
他看著沈墨,認真道:「爹,你是要做大事的人,這小小的地方,是困不住你的。」
沈墨心中一震。
他沒有想到,這個十六歲的少年,竟能說出這樣的話。
「念兒...」
沈念打斷他,露出了個笑容:「爹,你放心去吧,我會照顧好娘的,也會照顧好青玉峰上的靈藥。」
「等你再回來時,我一定會成為比你更厲害的靈植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