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金雲仙城東門外
沈墨站在城門口，回頭望了一眼這座待了十餘年的巨城。
城牆依舊巍峨，與初來時一般無二。
只是卻不曾想回來半日，便要匆匆離去。
「走吧...」
沈墨收回目光，祭出飛行法器，化作一道遁光，向北方天際疾馳而去。
萬仙城在南域中心之地，毗鄰青蓮劍宗山門，距金雲仙城約十萬餘里。
以他如今的遁速，即便日夜兼程，也至少需要數月之功，方可抵達。
但他不急。
升仙大會在兩年之後，他有的是時間。
這一路上，正好可以遊歷一番，見識見識南域各地的風土人情，順便打探些青蓮劍宗的消息。
...
不多時，一道遁光掠過平原、山川、河流，腳下的景色不斷變幻。
偶爾有村鎮、城池出現在視野中。
沈墨便會按下遁光，進去歇歇腳，聽聽消息。
中途遇見一些有價值的妖獸，也會順手斬殺。
如此走走停停。
一月後，他已深入南域腹地。
這一日傍晚，沈墨在一座名為「臥牛坊市」的小型坊市落腳。
坊市不大，卻頗為繁華，因地處交通要衝，往來修士眾多，酒樓茶肆鱗次櫛比。
沈墨尋了家乾淨的修士客棧住下，要了壺靈茶，坐在大堂角落，聽著周圍散修的閒聊。
「聽說了嗎？青蓮劍宗這次升仙大會，報名的人比往屆多了三成！」
「可不是嘛，連極北之地的散修都趕來了，我聽說還有幾個小家族的嫡系子弟，不惜傾家蕩產，就為了弄一枚升仙令。」
「升仙令哪有那麼好拿？」
「每屆大會，參賽者少說也有數千人，能拿到令的不過百人，而且就算拿到了，也只是外門弟子，想進內門還得再熬幾年。」
「熬幾年算什麼？能進青蓮劍宗，那就是一步登天！外門弟子每月有靈石俸祿，有功法傳承，有師長指點，比咱們這些散修強了何止百倍？」
...
沈墨靜靜聽著，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外門弟子...
對他來說，只是第一步。
他的目標，是真傳弟子。
當然，這話若說出去，只怕會被當成瘋子。
一個築基初期的散修，連外門都沒進，就想著真傳？
痴人說夢。
但沈墨不急。
他有的是時間，也有足夠的耐心。
翌日清晨，沈墨離開臥牛坊市，繼續趕路。
...
遁光掠過蒼茫群山，沈墨立於飛行法器之上，衣袂獵獵。
離開臥牛坊市已有三日，沿途景色從起伏的丘陵漸變為連綿的峻岭。
按照地圖所示，再往北行千餘里，便可進入南域腹地十大險地之一的「雲夢澤」邊緣地帶。
那是一片方圓萬里的濕地，水網密布，常年雲霧繚繞，是南域有名的險地與寶地並存之處。
沈墨正思忖著是否要繞行，忽然眉頭微皺。
神識邊緣，捕捉到前方數十里外有一陣劇烈的靈力波動，夾雜著幾聲妖獸的嘶吼。
那波動忽強忽弱，顯然正在激戰。
「有人在鬥法？」
沈墨沒有貿然靠近，而是按下遁光，落在一處山崖上，收斂氣息，遠遠觀望。
片刻後，那靈力波動漸漸平息。
又過了一會兒，一道遁光從那個方向搖搖晃晃地升起，似乎受了不輕的傷，飛得歪歪斜斜。
沈墨目光微凝，沒有動。
那遁光飛了不過數里，便再也支撐不住，一頭栽向下方的密林。
沈墨依舊站在原地。
堪比築基後期巔峰的神識，如絲如縷地向那個方向探去。
直到確認方圓數里內再無其他修士的氣息，也沒有埋伏的痕跡。
沈墨這才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光，向那墜落之處掠去。
密林中，一道身影半靠在一棵合抱粗的古樹下，渾身浴血，衣衫破爛。
是個年輕的男子，約莫二十出頭，面容清秀，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
鍊氣九層修為，此刻氣息萎靡，胸口有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鮮血汩汩湧出。
他身旁，還躺著一頭體型巨大的青羽鷹，一階巔峰妖獸，已斷了氣。
聽見動靜，那年輕男子猛地抬頭，手中緊緊握著一柄已布滿裂紋的法器飛劍，警惕地盯著沈墨。
沈墨站在十丈之外，沒有靠近，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那人的傷勢。
傷得不輕。
若不及時救治，即便不死，也會留下暗傷，影響日後的修行根基。
但那人與他非親非故，貿然施救未必是好事。
沈墨在散修中摸爬滾打多年，深知一個道理：
在這修仙界，善心往往比惡意更危險。
你救了一個人，他未必感激你。
你暴露了自己的底牌，卻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前輩...可否...施捨一枚療傷丹藥...」
那年輕男子開口，聲音沙啞，眼中帶著幾分求生的渴望，卻又不敢抱太大希望。
他在散修中混跡多年，太清楚這世道的規矩了。
一個陌生人，憑什麼救你？
沈墨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枚一階上品的療傷丹藥，放在身旁的一塊青石上。
此物如今對他一個築基修士而言用處已不大，施捨幾枚倒也無妨。
「丹藥在此，自取。」
說完，沈墨退後數步，與那人保持距離。
年輕男子一怔，隨即明白過來。
這位築基前輩不是不想救他，而是不想與他有過多牽扯。
他掙扎著起身，踉蹌著走到青石旁，拿起那枚丹藥，仔細端詳了片刻。
確認這是一枚上好的一階上品玉露丹後，他這才納入口中，閉目調息。
沈墨沒有離開，也沒有靠近，只是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
一炷香後，年輕男子睜開眼，蒼白的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
他站起身，向沈墨鄭重拱手。
「在下孟秋，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沈墨擺了擺手：「不必謝我，丹藥是你自己取的。」
孟秋苦笑一聲，知道這位前輩是在刻意保持距離，便也不再多說。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地圖玉簡，看了看方位，臉上露出幾分焦急之色。
「前輩可是要去萬仙城？」
沈墨眉頭微挑：「哦？何以見得？」
孟秋解釋道：「這條路線往前走，最終的去處便是萬仙城，前輩修為高深，又獨自一人趕路，想必是去參加升仙大會的吧？」
沈墨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看著他。
孟秋連忙道：「晚輩也是去參加升仙大會的。」
「只是路上遭了妖獸，又受了傷，若不嫌棄，可否與前輩結伴同行？晚輩雖修為低微，但對沿途的情況還算熟悉，或可幫上些忙。」
沈墨看了他一眼。
這年輕人談吐得體，不卑不亢，倒不像心懷叵測之人。
但結伴同行意味著要暴露自己的行蹤和習慣，對一向謹慎的他而言，並非最佳選擇。
「不必了。」
沈墨淡淡道，轉身便要走。
孟秋急了，連忙道：
「前輩，前方就是雲夢澤，方圓萬里，妖獸眾多。」
「而且據說最近雲夢澤內妖獸暴動，不少高階妖獸都跑了出來，前輩雖修為高深，但雙拳難敵四手...」
沈墨腳步微頓。
妖獸暴動？
沈墨轉過身，看著孟秋：「你怎麼知道的？」
孟秋道：「晚輩在臥牛坊市歇腳時，聽到幾個家族修士閒聊，說最近雲夢澤中心區域，剛剛進階了一隻金丹妖王，霸占了不小的地盤，有不少二階妖獸跑了出來...」
沈墨沉默片刻。
他倒不懼什麼妖獸，但若真陷入獸群包圍，多個人當探路總比一個人抹黑強。
「跟上可以，但有幾個規矩。」
孟秋大喜，連連點頭：「前輩請講。」
「第一，不得打聽我的來歷和底細；第二，路上遇到任何事，聽我指令行事，不得擅作主張；第三...」
沈墨看了他一眼。
「若有朝一日分道揚鑣，今日之事，就當從未發生過。」
孟秋心中一凜，知道這位前輩是在劃清界限，便鄭重拱手：
「晚輩明白，絕不敢逾越。」
沈墨點了點頭，不再多言，祭出飛行法器，率先向前掠去。
孟秋連忙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保持著十餘丈的距離，向著北方天際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