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沈墨與孟秋結伴而行,卻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每日趕路,沈墨在前,孟秋在後,相隔不過數十丈,卻極少交談。
孟秋識趣,除了必要的提醒,從不主動搭話。
沈墨樂得清靜,除了趕路,便是在飛行法器上閉目調息,神識卻始終籠罩著方圓百里。
這一日傍晚,兩人在一處山崖下尋了個岩洞歇腳。
孟秋傷勢未愈,又趕了一天路,早已疲憊不堪,靠在岩壁上便沉沉睡去。
沈墨則盤膝坐在洞口,閉目調息,神識散開,警戒著四周。
夜風穿過山崖,發出低低的嗚咽。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妖獸的嘶吼,卻都離得不近,沒有靠近的跡象。
沈墨正欲沉入修煉,忽然眉頭微皺。
神識邊緣,捕捉到兩道氣息正從東北方向快速接近。
不是妖獸,是修士。一男一女,皆是鍊氣九層巔峰,氣息凝練,顯然不是尋常散修。
片刻後,兩道遁光落在山崖下。
「咦,這裡有個山洞。」
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
「小心些,不知裡面是什麼人。」
一個沉穩的男聲回應。
沈墨睜開眼,站起身,走到洞口。
月光下,兩道人影正站在十丈之外。
男的身形高大,面容剛毅,背負一柄寬闊的重劍;女的嬌小玲瓏,容貌俏麗,手中握著一柄細長的飛劍。
兩人衣著雖簡樸,卻頗為整潔,腰間掛著相同的令牌。
沈墨沒有出聲,只是靜靜看著他們。
那兩人也看到了他,男子感知到沈墨築基初期的修為,臉色微微一變,隨即拱手行禮。
「在下顧長風,這是舍妹顧如煙,趕路錯過了宿頭,想尋個地方歇腳,若打擾了前輩清修,還望恕罪。」
沈墨看了他們一眼,又看了看身後熟睡的孟秋,淡淡道:
「洞中還有地方,進來吧,但莫要喧譁。」
「多謝前輩。」
兄妹二人走入洞中,見孟秋正靠在岩壁上沉睡,也不多問。
只是尋了個角落坐下,各自取了幾份乾糧和水囊,默默進食。
沈墨重新在洞口坐下,繼續調息,但神識始終留意著那兄妹二人的動靜。
顧如煙似乎忍不住了,悄悄捅了捅兄長,低聲嘀咕了幾句。
顧長風猶豫了一下,起身走到沈墨身旁。
「前輩,晚輩有一事相詢,不知當講不當講。」
沈墨睜開眼:「說。」
顧長風壓低聲音:「前輩可是要去萬仙城參加升仙大會?」
沈墨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
顧長風連忙道:「晚輩兄妹二人也是去參加升仙大會的,只是這一路上山高路遠,妖獸眾多,我們修為低微,心中實在沒底。。」
「若前輩不嫌棄,可否帶上我們同行?晚輩兄妹雖修為不高,但對沿途的坊市、驛站、險地都做了詳細的功課,絕不會拖前輩後腿。」
沈墨沉吟片刻。
雲夢澤這一帶確實兇險,多幾個人探路不是壞事。
但這兄妹二人來歷不明,貿然帶在身邊,未必是好事。
「不必了。」
沈墨淡淡道,「我習慣獨行。」
顧長風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卻也不敢強求,拱手道:
「是晚輩冒昧了,前輩勿怪。」
他轉身回到角落,對妹妹搖了搖頭。
顧如煙嘟了嘟嘴,卻也沒說什麼。
洞中恢復了寂靜。
沈墨閉目調息,心中卻並未完全放鬆。
那兄妹二人雖暫時看不出惡意,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
沈墨叫醒孟秋,準備繼續趕路。
那兄妹二人也早早收拾妥當,跟在他們身後出了山洞。
「前輩,咱們就此別過,後會有期。」
顧長風拱手道別。
沈墨點了點頭,正要祭出飛行法器,孟秋卻忽然開口。
「顧道友,你們也是去萬仙城?」
顧長風點頭。
孟秋看了看沈墨,又看了看顧家兄妹,低聲道:「前輩,雲夢澤兇險,多幾個人同行,也好有個照應,這二位道友看著也不像壞人...」
沈墨看了他一眼。
孟秋連忙閉嘴,不敢再說。
沈墨沉默片刻,看向顧長風:「你們對雲夢澤了解多少?」
顧長風一怔,隨即道:「晚輩做過詳細的功課,雲夢澤方圓萬里,水網密布,妖獸眾多,其中最兇險的是深處的二階妖獸『沼澤巨蟒』,據說已有二階中品的實力...」
「此外,還有最近還有一群獸潮在咱們前面三百里外,各種一階妖獸數不勝數...。」
沈墨點了點頭:「跟上吧,但規矩一樣,孟秋你給他們講一下。」
顧長風大喜,連忙拱手:
「多謝前輩!晚輩兄妹一定守規矩!」
顧如煙也甜甜一笑:「多謝前輩!」
沈墨不再多言,祭出飛行法器,率先向雲夢澤深處掠去。
三人緊隨其後,保持著數十丈的距離。
...
進入踏入雲夢澤後,沈墨便全神貫注,神識全力散開,覆蓋著方圓數十里的範圍。
孟秋緊隨其後,顧家兄妹則在最後方,四人呈一條直線,在茫茫濕地中穿行。
起初半日,還算平靜。
偶爾有幾隻低階水鳥從蘆葦叢中驚起,也只是遠遠看著他們,並不靠近。
但行至深處時,情況開始變得複雜。
「前輩,前方三里處有一群鐵嘴鱷,約莫十餘頭,都是一階中品。」
顧如煙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沈墨微微一怔,這丫頭的感知力,倒是比孟秋和顧長風都強。
他神識探去,果然在下方蘆葦叢中感應到十餘道微弱的氣息。
「繞行。」
沈墨當機立斷,調整方向,繞過那群鐵嘴鱷的領地。
如此走走停停,避開了一波又一波的妖獸,倒也平安無事。
然而,第三日傍晚,麻煩還是來了。
沈墨正在前方探路,忽然感應到身後傳來一陣劇烈的靈力波動。
沈墨臉色微變,轉身看去。
只見後方數里外,顧如煙的飛行法器正在急速下墜,一道巨大的黑影從蘆葦叢中竄出,直撲她而去!
那是一頭二階下品的沼澤巨蟒,通體漆黑,水桶粗細,張開的血盆大口足以吞下一個成年人!
「如煙!」
顧長風怒吼一聲,不顧一切地沖了過去!
孟秋也拼命催動法器,想要救援,但距離太遠,根本來不及!
沈墨眼神一冷。
他沒有急著出手,而是先以神識掃過四周,確認沒有其他埋伏,這才抬手——
一道青色劍芒從手中法器激射而出,速度快得驚人!
那劍芒後發先至,在沼澤巨蟒即將咬中顧如煙的瞬間,狠狠斬在它的要害上!
「嘶——!」
沼澤巨蟒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從空中墜落,砸在蘆葦叢中,濺起大片水花。
顧如煙驚魂未定,勉強穩住身形,臉色蒼白如紙。
顧長風衝到她身旁,一把扶住她,聲音都在發顫:
「如煙,你沒事吧?」
「沒、沒事...」
沈墨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繼續趕路,此地不宜久留。」
三人不敢多言,連忙跟上。
走出數十里,確認安全後,沈墨才在一處相對乾燥的高地上停下,讓三人稍作休整。
顧如煙服下丹藥,臉色漸漸恢復。
顧長風守在她身旁,一言不發,只是握著劍柄的手青筋暴起。
孟秋坐在一旁,同樣沉默不語。
沈墨看了他們一眼,淡淡道:
「修仙之路,本就是九死一生。」
「今日之事,不過是個開始,若連這點挫折都承受不了,不如趁早回家。」
顧長風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慚愧,低聲道:
「前輩教訓的是,是晚輩大意了。」
沈墨搖了搖頭:「不是大意,是實力不夠,在這雲夢澤中,二階妖獸隨處可見,你們鍊氣期的修為,本就該更加小心。」
三人默然。
沈墨不再多言,走到一旁,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方才那一擊,他雖只用了七分力,但二階妖獸的皮糙肉厚,還是讓他感覺頗為棘手。
「二階下品的沼澤巨蟒...這雲夢澤,果然兇險。」
沈墨心中暗忖,對後面的路程更加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