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行進了約莫兩個時辰,前方終於出現了變化。
赤紅色的大地漸漸被黑色的岩石取代,龜裂的裂縫中不再有熱氣蒸騰,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刺骨的寒意。
散落的白骨越來越少,空氣中也開始瀰漫著一股腐朽的氣息。
「快到了。」
裴玄停下腳步,從懷中取出羅盤,仔細辨認了片刻,指向正前方:「封天印就在前方百里處的那座山峰中,再往前,就是封印的核心區域了。」
他收起羅盤,轉過身,目光掃過離淵宮眾人:「接下來,老夫需要你們配合,破解最後一道禁制。」
「什麼禁制?」
龐極問。
裴玄沒有回答,只是從儲物戒中取出數枚陣旗,分發給眾人:「這是『破禁陣』的陣旗,三階上品,可破解四階以下的任何禁制。你們按照老夫的指示,將陣旗插入指定位置,待陣旗全部插入後,老夫會以本命法寶為引,催動陣法,強行破開禁制。」
眾人接過陣旗,各自散去,按照裴玄的指示,將陣旗插入地面的裂縫中。
沈墨手中的陣旗通體漆黑,表面刻滿了細密的金色符文,入手微沉,隱隱有空間之力在其中流轉。
接著他走到指定位置,蹲下身,將陣旗插入地面的裂縫中。
陣旗入土的瞬間,一股巨大的吸力從地底湧來,幾乎要將他的靈力抽空。
沈墨臉色微變,咬牙穩住身形,將體內靈力源源不斷地注入陣旗。
其他修士也是如此,有的臉色蒼白,有的額角沁汗,有的甚至單膝跪地,卻死死握住陣旗不肯鬆手。
「撐住!」
裴玄低喝一聲,縱身躍起,本命法寶長劍橫在身前。
劍身上的符文驟然亮起,耀眼的白色光芒將整片血色大地照得通亮。
接著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落在劍身上。
精血融入劍身的瞬間,劍身上的白色光芒驟然變成金色,一股磅礴的氣息從劍身上湧出,直衝雲霄。
「破!」
裴玄厲喝一聲,長劍當空斬下。
一道凝練無比的金色劍氣從劍尖激射而出,直直斬向前方那道無形的屏障。
轟——!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空間劇烈扭曲,一道血色的光幕再次憑空出現,擋住了那道金色劍芒。
光幕上,無數細密的符文瘋狂顯現,試圖抵擋劍氣的侵蝕。
但裴玄這一劍似乎別有玄機,金色劍芒與血色光幕僵持了不過數息,光幕上的符文便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裂紋越來越大,越來越密,最終轟然破碎。
血色光幕消失的瞬間,一股狂暴的氣息從前方湧來,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將所有人籠罩其中。
沈墨悶哼一聲,踉蹌後退數步,臉色微微發白。
那股氣息太過霸道,即便他此刻修煉修羅之體,肉身堪比上品法寶,依然感到氣血翻湧。
「這是……吞天古獸的氣息?」
龐極臉色慘白,聲音都在發顫。
裴玄沒有回答,只是收劍而立,面色蒼白,顯然方才那一劍消耗不小。
他服下一枚療傷丹藥,閉目調息片刻,才緩緩睜開眼:「不錯,這正是吞天古獸的氣息,封印已經鬆動,它的氣息開始外泄了。」
「那我們……」
「所以,必須儘快找到封天印,加固封印。」
裴玄打斷龐極,目光落在遠方那座漆黑的山峰上:「否則,一旦封印徹底破碎,吞天古獸重現世間,整個南離修仙界都將面臨滅頂之災。」
眾人沉默,神色凝重。
裴玄不再多言,率先向前掠去。
離淵宮眾人緊隨其後,沈墨走在隊伍左翼,將青元劍陣的四十九柄子劍再次布下,劍光流轉,將那股從前方湧來的狂暴氣息隔絕在外。
只是越往前,那股氣息越強。
當一行人抵達那座漆黑的山峰腳下時,沈墨終於看清了封印的真容。
山峰並非天然形成,而是一座由無數巨石壘成的巨大祭壇。
祭壇高達千丈,底座方圓數十里,通體漆黑,表面刻滿了金色的符文,散發著淡淡的光芒,形成一個巨大的光罩,將整座祭壇籠罩其中。
光罩中,隱約可見一道巨大的身影在緩緩蠕動。
那身影龐大得令人窒息,即便隔著光罩,即便只是模糊的輪廓,沈墨也能感受到那股毀天滅地的力量。
吞天古獸。
「封天印在祭壇頂端。」
裴玄指著祭壇最上方,那裡有一道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光柱中隱約可見一方玉璽的虛影。
「那就是封天印?」
龐極問。
裴玄點頭,目光卻落在祭壇另一側。
那裡,逆淵盟的人已經先到一步,血煞門仰頭望著祭壇頂端那道金色的光柱,嘴角微微勾起。
化龍海和九龍海的妖族站在祭壇另一側,金袍龍族負手而立,面色平靜,但沈墨注意到,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祭壇腳下的那片白骨堆。
那裡,散落著無數碎裂的龍骨,其中不乏體型龐大的妖獸遺骸。
幽冥海的鬼修們飄在更遠處,黑袍老者手持招魂幡,周身陰氣繚繞,目光落在祭壇頂端那道金色的光柱上,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五方勢力,再次齊聚。
但這一次,氣氛比之前更加緊張。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封天印只有一方,吞天古獸的分魂只有一道,五爪金龍的遺物也只有一份。
誰都想得到,但誰能得到,各憑本事。
「裴長老,離淵宮的目標是封天印,對吧?」
沈墨低聲問。
裴玄點頭,目光落在祭壇頂端那道金色的光柱上:「不錯,我們必須搶在逆淵盟之前取走封天印,否則一旦封印破解,後果不堪設想。」
「可逆淵盟人多勢眾,血煞門主又是元嬰後期...」
「別慌,太上長老早已有了應對之策,爾等各司其職即可。」
裴玄說罷,便不再多言,直接站在了隊伍的最前端。
...
沈墨看著裴玄的背影,又仰頭望著那方玉璽的輪廓,心中卻隱隱有些不安。
裴玄說得太篤定了。
一句「太上長老早有應對之策」就堵住了他的嘴。
可月蒼茫本體無法離開離淵宮總舵,這是厲血老祖親口證實過的。
若血煞門主真的出手搶奪封天印,僅憑裴玄一個元嬰初期,加上那中年女子和光頭漢子兩個元嬰初期,如何抵擋?
除非...
沈墨的目光落在隊伍後方那兩名一直沉默寡言的元嬰修士身上。
一男一女,男的面容普通,身材中等,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女的約莫三十許人,面容姣好,腹部微微隆起——看起來像是有了身孕一般。
這二人自進入歸墟以來便極少開口,裴玄對他們也頗為恭敬,不似對下屬的態度。
沈墨此前並未在意,此刻想來,卻覺處處透著蹊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