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市交易後的第七日，付松石送來了一封信。
信是海商盟長老會發來的，措辭客氣，內容卻暗藏鋒芒。
大致意思是：聽聞付家有珍稀靈藥渠道，邀請付氏商號的掌舵人前往海商盟總舵一敘，共商合作事宜。
信末，落款處寫著三個名字——海商盟長老會：張遠、趙青城、周萬海。
沈墨將信從頭到尾看了兩遍，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他們這是想探底？」付松石站在一旁，面色凝重。
「只怕不止是探底，更像是鴻門宴。」
沈墨將信折好，收入袖中。
「邀請函上寫的是『付氏商號掌舵人』。我沒有記錯的話，你現在只是代管家主，對吧？」
付松石點頭：「按照小姐留下的遺書，我需在她轉世歸來之前暫代家主之位。但海商盟那邊一直不認我這個代管身份，說是必須由正式家主出面才能談事。」
「所以，他們是想讓你親自去談。」
沈墨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落在遠處那片灰濛濛的海面上。
「讓我猜猜——張遠、趙青城、周萬海，這三人既然能聯手打壓付家，說明他們在海商盟內部勢力不小。」
「他們邀請你去，無非是三個目的：一是試探付家還剩多少底牌；二是看看有沒有機會把你拉攏過去；三是若你不從，便找個由頭徹底切斷付家的商會身份。」
付松石沉默片刻：「那蕭真人的意思是......」
「去，當然要去。」
沈墨轉過身，看著他：「不過不是你一個人去。我陪你。」
...
三日後，內海，海商盟總舵。
海商盟總舵位於離淵仙城以西千里處的一座島嶼上，島上亭台樓閣鱗次櫛比，與外界判若兩個世界。
沈墨與付松石踏上傳送陣時，已有侍者在等候，引著二人穿過迴廊，在一間臨海的會客廳中落座。
張遠、趙青城、周萬海三人已在此等候。
三人皆是金丹中後期的修為，面容和善，談笑風生，一副好客的做派。
但沈墨注意到，他們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帶著一種評估獵物般的審視。
「付執事，這位是？」
張遠率先開口，目光落在沈墨身上。
「在下蕭衍，付家客卿長老。」沈墨拱手，面色平靜。
三人對視一眼，眼中皆閃過一絲訝異。
蕭衍這個名字，在觀海城已不算陌生，但在海商盟這邊，聽過他名字的卻並不多。
張遠臉上堆起笑容：「原來是蕭真人，久仰久仰。請坐，請坐。」
落座後，氣氛看似融洽，但沈墨已察覺到不對勁。
會客廳的牆壁上，有幾處看似裝飾的壁畫，實則暗藏陣紋——一座二階上品的隔音禁制。
不是防禦陣法，而是防止聲音外泄的禁錮陣。
「看來今天要談的不是生意。」沈墨心中暗道。
...
果然，寒暄了幾句後，周萬海率先轉入正題：「付執事，明人不說暗話。我海商盟與付家合作多年，如今付家掌舵人失蹤，生意日漸蕭條，我們三家都很關心，不知付執事對接下來有何打算？」
付松石按照沈墨事先交代的話術，沉穩應答：「付家的生意雖受些波折，但根基未損。暗市那邊已有穩定渠道，靈藥貨源也已打通，只要熬過這段時日，定能重整旗鼓。」
趙青城呵呵一笑：「付執事果然有魄力。不過，如今外海局勢緊張，離淵宮與逆淵盟如今摩擦不斷，但生意場上的事，終究要靠實力說話。付家若想東山再起，光靠幾筆暗市交易怕是撐不了多久。」
張遠接過話頭，目光直視付松石：「付執事若願意將手中那條靈藥渠道與我三家共享，我們可以重新協商付家在海商盟的份額。如何？」
沈墨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目光在三人臉上緩緩掃過。
他在觀察，觀察他們的微表情，觀察他們的肢體語言，觀察他們在提到「外海局勢」時眼中那一閃而逝的神色變化。
他忽然想起前世記憶中的一些記載——那些在戰爭前夕暗中與敵方交易物資的商人，往往會在公開場合極力鼓吹局勢可控，卻在私下裡頻繁接觸敵方勢力的代表。
張遠提及「逆淵盟」時的語氣太過隨意，仿佛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這不像是一個正道商人對敵方勢力應有的態度。
「莫非...」
沈墨心中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付執事，我的提議，你覺得如何？」
張遠的聲音將沈墨從沉思中拉回。
沈墨想了想，放下茶杯，揮退付松石，開口道：「此事關係重大，我付家需要時間商議。」
張遠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自然，自然，蕭道友和付執事回去好好想想，三日後給我們答覆便是。」
...
離開海商盟總舵時，暮色已沉。
沈墨與付松石並肩走在回程的石階上，付松石壓低聲音道：「蕭真人，那三人今日的態度，不太對勁。」
「你也注意到了？」沈墨側目看他。
「他們太著急了。急著要我們交出靈藥渠道，急著拉攏我們，急著......像是在趕時間。」
付松石皺眉。
「就好像他們知道，過不了多久，南離的局勢會有大變，所以必須在變局到來之前把一切準備好。」
沈墨沉默片刻，緩緩點頭：「你的直覺很準，他們確實在趕時間。」
他沒有說出那個猜測，但那個念頭已經像釘子一樣釘在了他的腦海中——海商盟內部，絕對有人與逆淵盟暗通款曲。
甚至可能不只是張遠、趙青城、周萬海三人，還有更高層的人物。
他們打壓付家，或許不只是為了爭奪生意，更是在清理可能礙事的棋子。
「蕭真人，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付松石問。
沈墨停下腳步，目光望向遠處那片被暮色籠罩的海面。
「別急，你先穩住他們，三天後給他們一個模稜兩可的答覆，拖住時間，然後...」
他轉過身，看著付松石：「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把海商盟近三年來所有與逆淵盟相關交易的記錄，全部找出來。哪怕只是邊角料的記錄，也一併送到觀海城。」
付松石眼中閃過一絲驚色：「蕭真人，你是懷疑...」
「只是猜測罷了，莫要聲張。」
沈墨打斷他。
付松石沒有再問，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夜色漸深，觀海城的燈火在遠處明明滅滅。
沈墨走在前面，步伐不疾不徐，但心中那團不安的陰雲，卻越來越重。
但他有一種預感——南離修仙界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規模或許比他預想的更加龐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