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付松石如約給了張遠一個模稜兩可的答覆：「付家需要更長時間評估合作細節，請張長老再寬限幾日。」
張遠笑得和煦，嘴上說「不急不急」，但沈墨從他那雙微微眯起的眼睛裡讀出了不耐煩。
果然，五日後，付松石通過付家安插在海商盟內部的暗樁，拿到了第一批記錄。
那是一份三年前的貨運清單，記載著海商盟某條商船從外海深處運回的一批「特殊礦石」。
清單上標註的品名是「玄鐵礦」，但那份貨運清單備註欄里有一行極小的字跡：「貨主：逆淵盟外事堂，運費：十萬靈石，已付。」
發貨人那一欄，簽著張遠的名字。
付松石將那批記錄送到觀海城時，臉色鐵青：「三年前，逆淵盟和離淵宮還沒有徹底撕破臉時，外海的礦石、靈藥還能通過海商盟的渠道運入內海，表面上是正經買賣。
但後來雙方宣戰，這些交易便全部轉入地下，由張遠、趙青城、周萬海三人聯手操作。」
沈墨將那些記錄逐一翻閱，指尖在其中一份三階靈藥的交易單上停留了片刻。
那份清單上列出的靈藥，與他在歸墟暗市中出手的幾株藥材品種完全吻合。
這說明逆淵盟早在數年前便已通過海商盟的渠道，暗中將外海的珍稀靈藥運入內海進行交易，而張遠等人則從中抽取高額佣金。
「有這些就夠了。」
沈墨將記錄收好：「我需要一份海商盟內部長老會的完整名單，以及每一位長老的立場傾向。」
付松石點頭：「這個不難，付家在海商盟經營近百年，對各家長老的底細都清楚。」
...
半月後，付松石送來了一枚玉簡。
玉簡中記錄的清單極為詳盡，從大長老到末席執事，從金丹後期到築基巔峰，近百人的立場和背景一目了然。
沈墨對照著那份貨運清單上的簽名，在長老會名單上圈出了五個名字——張遠、趙青城、周萬海，還有另外兩位平時不顯山露水的金丹長老，孫伯安和徐鶴。
付松石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五個名字上，沉默許久才開口：「蕭真人，這五人......」
「他們至少為逆淵盟提供了上百次的貨物通道，從中獲利不下數千萬靈石。」
沈墨將玉簡收起：「而且，我猜測他們不會只滿足於倒賣貨物。」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付松石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這五人既然敢暗中資助逆淵盟，必然已經在海商盟內部編織了一張足夠大的網。
一旦逆淵盟全面進攻內海，他們很有可能會毫不猶豫地倒戈，為敵方打開內海的門戶。
沈墨將那五人的名字牢牢記在心裡，然後將那份名單鄭重收入儲物袋。
他沒有立刻去離淵宮告發此事，因為沒有確鑿證據，僅憑几份貨運清單和一張圈了名字的名單，根本無法撼動海商盟內部的勢力。
他需要更直接的證據，比如張遠等人與逆淵盟高層的通信記錄，或者他們約定叛變的具體時間表。
接下來的日子，沈墨幾乎足不出戶，每日盤膝坐在小院靜室中修煉《太乙玄功》。
同時分出一縷神識，通過付松石安插在海商盟內部的暗樁傳遞迴來的碎片信息，拼湊著那五人近期的動向。
他注意到一個規律——每逢初一十五，張遠都會以「巡視自家商號」為由，離開海商盟總舵，前往內海邊緣一座名為「清風島」的小島。
那座島上沒有靈脈，沒有坊市，沒有散修聚集，只有一座離淵宮荒廢多年的古建築。
張遠每次去，都會在那裡待上整整一日，然後返回。
沈墨將清風島的坐標記下，又向付松石確認了一個細節。
清風島剛好位於離淵宮海商盟總舵與逆淵盟外海勢力範圍的中間地帶，海水流速平緩，常年籠罩在薄霧中，是內海與外海之間最隱蔽的航道之一。
「看來，清風島就是他們的聯絡點。」
沈墨將地圖收入懷中，心中已有了計較。
他需要做兩件事，一是確認張遠等人與逆淵盟高層的聯絡時間表，二是找到他們的通信記錄。
如果運氣好的話，或許能截獲到足以讓海商盟內部徹底清洗的證據。
但這些都是從長計議的事。
他必須先做好眼前的事，在離開南離之前，兌現對付瑤琴的承諾，保付家周全，清理那些暗處的毒蛇。
窗外暮色漸沉，沈墨站起身，走出靜室，站在小院中。
遠處海面上夕陽將天際染成一片暗紅色，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接著收回目光，轉身走回屋內，從儲物袋中取出那枚記載著《太乙玄功》心法的玉簡，第三次仔細研讀起來。
距離離開南離的日子越來越近了，他必須在此之前將修為再鞏固幾分，完成對《太乙玄功》靈力的全盤轉化。
夜風拂過，遠處隱隱傳來某艘商船起錨的聲響。
沈墨將玉簡放下，閉目調息，接下來的路，不會太平。
...
清月十六，夜。
清風島籠罩在薄霧中。
沈墨收斂氣息，御劍貼著海面飛行，青麟劍青紅色的光芒在霧中若隱若現，如同夜行的螢火。
他在距離清風島三里外的一處礁石群中停下，將噬靈蟲從靈獸袋中放出。
小傢伙振翅飛起，落在沈墨肩頭，觸角微微搖晃，似乎在辨認風向。
沈墨伸手輕輕撫了撫它的背甲，低聲道：「去看看島上有沒有其他人。」
噬靈蟲振翅升空，化作一道青金色的流光，悄無聲息地沒入霧氣中。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它便折返回來，落在沈墨肩頭。
沈墨以神識與它交流片刻後，微微點頭——島上確實有人，而且是三人，氣息都在金丹中期以上，其中一人甚至逼近金丹巔峰。
沈墨沒有急著登島。
他在礁石群中靜靜等待了整整一個時辰。
直到月光偏移，海面上的霧氣被風吹散了些許，他才運轉隱蔽術法，將氣息壓制到極低，踏著浪尖悄無聲息地靠近那片荒蕪的海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