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島比他預想的更小,整座島不過數百丈方圓。
島上確實有一座廢棄多年的古建築,應是全盛時期的離淵宮,為了控制外海區域特地建造的崗哨。
古建築前有一座半塌的燈塔,燈塔頂部的木質結構已腐朽大半,只剩下幾根歪斜的橫樑。
但沈墨注意到,燈塔頂部的瞭望台雖破舊不堪,但下方那扇木門邊緣,有幾道被反覆開啟後留下的新磨痕。
接著沈墨貼著燈塔的陰影繞到背風處,在確認四周無人潛伏後,側身鑽入燈塔底部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裂縫。
那條裂縫通向燈塔地下的暗室,暗室不大,約莫丈許見方,牆壁上掛著幾盞靈力罩燈,將室內照得通亮。
室內站著三人,張遠正在其中,另外兩人面容陌生,但腰間掛著的令牌上刻著血色的「逆淵」二字,表明他們的身份。
沈墨躲在燈塔另一側牆壁外側,隔著那道薄薄的石壁,將神識探入暗室。
他的神識如今在進階金丹後期後,已遠超正常的金丹巔峰修士,在如此近距離內探查,只要不主動闖入對方的神識感知範圍,金丹巔峰修士也難以察覺。
「...東西已經準備好了嗎?」
其中一個陌生聲音開口,嗓音嘶啞,應是一名老者。
「第四批貨三日後起運。」
張遠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討好:「按照貴盟盟主的要求,四階靈藥三株,三階靈材五百份,二階靈材兩千份,外加三十枚三階妖丹,都已經偽裝成普通靈材裝箱,走周萬海那條航線,安全得很。」
「嗯,還有件事——盟主問你,你們海商盟那邊的長老會,你拉攏了幾個人?「
「加上我,已經有五人願意配合。孫伯安和徐鶴已經談妥,李萬和趙東海還在猶豫,但只要再給他們一些時間,大概率也能說動。」
「離淵宮那邊呢?可有察覺?」
「暫時沒有,月蒼茫自從歸墟之戰後便閉關不出,對外宣稱是養傷,但我懷疑他另有隱情,他那人向來謹慎,若真發現了什麼,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
張遠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不過,最近有件事,讓屬下有些不安。」
「什麼事?「
「付家的那個客卿長老,蕭衍。此人從歸墟回來後便一直留在觀海城,暗市那事也是他一手操辦的。屬下覺得他不像尋常散修...」
張遠的聲音遲疑了一瞬,「倒是像在看棋盤的棋子。」
暗室內沉默了片刻,然後那個沙啞的聲音響起:「盟主說過,任何可能礙事的棋子,都在清理之列,更別說此人在我逆淵盟內素有凶名。
既然你覺得那人礙事,那就辦了他,我會通知盟內的幾位元嬰修士,屆時你看看能否將其邀約出來,將其除掉。」
「屬下明白。」
沈墨收回神識,悄無聲息地退出燈塔。
月色下,沈墨目光平靜。
清理?他們倒是會挑時候。
他沒有直接動手,畢竟殺一個張遠容易,但他背後的整張網才是最需要被撕破的東西。
他需要這些人的供詞,需要他們親口承認與逆淵盟勾結的細節,需要讓他們在海商盟的長老會上當眾認罪。
沈墨轉身,踏波向遠處的海面掠去,青麟劍的青紅色光芒在夜霧中一閃而逝。
...
五日後,離淵宮總舵。
當沈墨將那份完整的證據——包括貨運清單、包括燈塔中的留影石——擺在月蒼茫面前時,這位離淵宮太上長老沉默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
他沒有立刻做出判斷,只是拿起那枚留影石,閉目感應了片刻,然後緩緩睜眼,看向沈墨。
「你做得很謹慎。」
月蒼茫將那枚留影石放回案幾,指尖在上面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掂量什麼。
「這份證據,足以讓我離淵宮這邊的第一大商盟,海商盟的內部進行一場大清洗。但問題在於,清洗之後呢?海商盟的位置由誰來代替?」
沈墨沒有回答。
他知道月蒼茫在權衡的,不是要不要清洗,而是清洗的尺度。
張遠等人若只是暗中倒賣物資,或許還能留他們一命、廢去修為、逐出內海自生自滅了事。
但他們現在已經從單純的走私升級到了謀逆——在逆淵盟全面進攻時從內部打開防線,這便不再是生意手段的問題,而是類似於叛國罪。
月蒼茫沉默半晌,開口道:「本座會讓裴玄親自去辦這件事。你說得對,張遠、趙青城、周萬海、孫伯安、徐鶴鳴五人必須拿下,但審訊和處置要低調,不能讓我離淵宮統治的內海陷入恐慌...」
「另外...此事算是本座欠你一個人情,你若在回天衍大陸之前還有什麼事沒辦完,可以提。「
說完,他看向沈墨。
沈墨沉默片刻,拱手道:「我所在付家需要一個長久穩定的地位。晚輩想請前輩在合適的時候,以離淵宮的名義公開承認付氏商號在海商盟中的合法地位,並給予他們與張遠等人倒台後空出的份額相對應的優先權。」
月蒼茫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笑了:「你自己都快要走了,還在操心付家的事?你這人,倒是有點意思。」
說罷,他從袖中取出一枚信物。
「你拿著這個,去執事堂找劉福,就說本座讓他在海商盟長老會上提一句——付氏商號是與離淵宮有直接合作關係的商號,誰動付家,便是動我離淵宮。夠不夠?」
沈墨接過信物,鄭重收入懷中:「多謝前輩。」
...
三日後,海商盟長老會突然召開緊急會議。
裴玄親自到場,帶來了月蒼茫的手令和沈墨提供的證據。
張遠、趙青城、周萬海三人當場被擒,孫伯安和徐鶴則在試圖通過傳送陣逃離時被截獲。
整個會議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海商盟內部的氣氛卻在一夜之間徹底逆轉。
那些曾經跟風打壓付家的商號一夜之間調轉了態度,有人登門賠罪,有人送來了價值不菲的賠禮,有人承諾未來五年內以最低價格供貨。
付松石站在付家鋪面的櫃檯後,看著那些曾經趾高氣揚的商號管事如今低眉順目地站在他面前,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只是按照沈墨交代的話術一一應對。
大致便是:「客氣了,大家都是同行,將來還要多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