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家的困局,就像是在這一夜之間解開了。
沈墨站在付家鋪面二樓的窗前,望著樓下街道上那些神色各異的人影,將那一幕幕盡收眼底。
有人歡喜,有人惶恐,有人慶幸自己站對了隊,也有人已經開始盤算如何從張遠倒台後空出的份額中分一杯羹。
這些人影在暮色中穿梭,如同一盤被打亂的棋子,正在重新尋找自己的位置。
沈墨收回目光,轉身走回桌邊,給自己倒了杯靈茶,慢慢喝著。
他心中的算盤正在重新撥動。
離淵宮這邊的事情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付家的困局解開,海商盟內部的毒瘤被連根拔起,月蒼茫欠他的人情也已兌現——一枚信物,足以讓付家在南離修仙界安穩立足數十年。
是時候考慮自己的事了。
返回天衍大陸,這是他自流落海外以來便一直壓在心底的念頭。
如今跨州傳送陣的使用令牌已經到手,太乙玄功的修煉也已步入正軌,金丹後期的境界也已穩固,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但沈墨心中清楚,他打算在離開之前再更進一步。
他盤膝坐在窗邊,閉上眼,意識沉入識海,六個裝備欄靜靜懸浮。
【功法】欄中,那株青翠的小樹虛影枝幹挺拔,九片淡金色的葉片輕輕搖曳,每一次顫動都帶動著周遭天地靈氣的細微波動。
太乙玄功的核心心法他已初步掌握,靈力轉化也已完成了約莫四成,但距離完全掌控還有一段距離。
月蒼茫給的化神功法確實玄妙,越修煉越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無窮變化。
不過,真正讓他在意的,還是那門種劍法。
種劍法的完整法門在他腦海中緩緩展開——以本命法寶為劍種,在丹田中開闢劍田,以精血和靈力日夜澆灌,使其逐步提升品階。
劍種的成長分為五個階段:發芽期、生長期、開花期、結果期、成熟期。
每個階段都需要海量的靈力滋養,更需要珍稀靈材的輔助。
沈墨睜開眼,指尖輕輕敲擊桌面,在心中默默計算。
青元劍陣目前有子劍四十九柄,每一柄都是中品法寶品階。
若能將全部子劍都種入劍田,經過足夠時間的培育,理論上可將每一柄都提升至上品甚至極品法寶的層次。
屆時四十九柄上品法寶子劍組成的劍陣,威力將是現在的數倍乃至十數倍。
但問題是,種劍法所需的靈材太過珍稀。
沈墨從儲物袋中取出那枚記載著完整傳承的玉簡,將神識沉入其中,找到關於種劍法的詳細註解,逐字逐句地研讀。
「劍種初植,需以精血為引...生長期需以火屬性靈材淬鍊劍胚,以水屬性靈材溫養劍靈....開花期需以木屬性靈材滋養劍氣,以金屬性靈材錘鍊劍鋒...結果期需以土屬性靈材穩固劍基...「
都什麼跟什麼...
沈墨越看越覺得複雜。
簡而言之便是:種劍法並非簡單地澆灌靈力就能讓法寶成長,而是需要以五行之力反覆淬鍊,使法寶在不斷的淬鍊中逐漸突破自身材質的極限。
他繼續往下看,目光在其中幾行字上停頓下來。
「火屬性靈材,以四階火系妖獸之心為最佳,其次為三階巔峰火系妖獸精血,再次為三階上品火系礦石...「
「木屬性靈材,以四階梧桐枝或鳳血木為最佳,其次為三階上品靈木...「
沈墨將玉簡放下,眉頭微蹙。
四階火系妖獸之心,四階梧桐枝或鳳血木,四階空冥石——這三種材料,每一樣都是外界難得一見的珍稀之物,更別說要湊齊足以支撐四十九柄子劍同時種劍的量。
四階妖獸他暫時不想碰。
妖獸修行到四階,便已褪去獸身化為人形,靈智與常人無異,妖族與修士之間的差別除了種族不同已不大。
以他金丹後期的修為去招惹化形妖族,風險太大。
四階梧桐枝倒是有線索。
自己曾記得,傳聞幽冥海域的幽冥島上有一株萬年梧桐,傳聞是上古時期鳳凰棲息的靈木,品階至少在四階上品。
但幽冥島是鬼修的地盤,那位黑袍老者幽泉便坐鎮於此處,想要在人家眼皮底下取走一截梧桐枝,難度不比斬殺四階妖獸小。
至於四階空冥石...
沈墨皺了皺眉。
此物在歸墟秘境中曾有出產,但歸墟已經崩塌,內層雖然還在,但入口已經不穩定,尋常修士根本無法進入。
這條路似乎也走不通。
「看來,想湊齊這些材料,沒那麼容易。」
沈墨喃喃自語,將玉簡收回儲物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已深。
遠處海面上,月光碎成無數銀白色的光點,在海浪中搖曳不定。
沈墨望著那片起伏的海面,目光平靜,心中卻飛速計算著,歸墟崩塌後,那些散落在外的空間碎片中,是否還藏著未被發現的空冥石礦脈?
...
次日清晨,沈墨離開觀海城,再次前往離淵宮總舵。
這次他沒有去見月蒼茫,而是徑直走向藏經閣。
劉福見他到來,沒有多問,只是引他去了一間存放古籍的密室。
「蕭道友,這間密室中的典籍,大多是我離淵宮歷代修士從外海各處帶回的遊記、筆記、地圖,雖不算正式傳承,但對了解外海的地形和物產應該有些幫助。」
沈墨點頭,道了聲謝,便埋頭翻閱起來。
密室內光線昏暗,書架上一層薄灰,顯然很少有人來此翻看。
沈墨坐在角落的蒲團上,將一枚枚玉簡逐一取出,神識探入,仔細搜尋任何可能與空冥石、梧桐枝、火系妖獸精血相關的記錄。
那些遊記和筆記大多零碎,內容蕪雜。
有的記載著某座荒島上棲息著一頭罕見的紫電貂,有的記載著某片海域在特定季節會出現大量二階海獸聚集。
還有的記載著某座廢棄礦脈中出產過一種蘊含微弱空間之力的礦石——但那礦石的品階只有二階,距離四階空冥石差得太遠。
沈墨沒有氣餒,繼續一本本地翻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當他的指尖觸到一枚邊角已泛黃的玉簡時,目光忽然一凝。
玉簡的標籤上寫著幾行小字:「碎星海域·拾遺·癸酉年·無名散修「。
他將其貼於額頭,將神識探入其中。
玉簡中記載的內容不多,字跡潦草,像是隨手記下的。
但其中一段話卻讓沈墨心頭一震——
「...碎星海域深處,有一片暗礁群,礁石間有黑色礦石裸露,敲下幾塊帶回船上,發覺礦石內蘊含極為精純的空間之力。我船上的陣法師說,此物與我在典籍中見過,傳說中的四階空冥石描述極為相似...「
沈墨睜開眼,將那段話反覆看了三遍。
碎星海域...暗礁群...黑色礦石...蘊含空間之力...
沈墨將玉簡小心收好,又翻了翻密室中其他幾枚關於碎星海域的記錄。
那些記錄大多語焉不詳,只提到那片海域常有零散的空間裂縫出現,地形複雜,暗礁密布,尋常商船都會繞行。
但正是這樣被忽略的地方,才可能藏著未被發現的礦脈。
沈墨將那些玉簡一一放回原處,站起身走出密室時,面色平靜如常,但眼底深處多了一絲確定。
他沒有立刻告訴任何人這個發現。
畢竟四階空冥石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在真正確認礦脈存在之前,他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