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海舟航行的半月後，天色忽然變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在不到一個時辰內便被厚重的烏雲遮蔽，海面上的風越來越急，浪也越來越高。
沈墨站在船首，眯著眼望向遠方那片正在迅速逼近的黑色雲層，眉頭皺起。
王伯快步走到他身旁，臉色凝重：「蕭真人，是天風，看起來規模不大，但照這個方向，半刻鐘後就會掃過我們所在的海域。」
沈墨的目光落在那片黑色雲層上，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雲層中有一股極其狂暴的靈力波動，與當年在玉龍島經歷的那場天風極為相似。
但規模和威力都小得多，像是被削弱過的殘餘。
「天風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沈墨問。
王伯搖頭：「天風向來只在歸墟附近出現，碎星海域雖然靠近妖族所在的外海，但也極少出現在這裡，除非有人故意引動了歸墟深處的力量。」
沈墨心中一個猜測正在迅速成形。
天風源自歸墟內層封印的吞天古獸，血煞門主既然從歸墟奪走了一絲吞天古獸的魂魄，理論上確實有可能引導這股力量。
但血煞門主不會無緣無故向碎星海域釋放天風，除非他想做些什麼。
「所有人，收帆！穩住船身！」
王伯的聲音在風雨中響起，水手們迅速行動起來。
長風號的速度慢了下來，船首的破浪珠亮起淺藍色的光芒，形成一道薄薄的光幕，將整艘船籠罩其中。
沈墨站在船首，青麟劍已從法寶欄中喚出，握在掌心，青元劍陣的四十九柄子劍懸停在身周，赤紅色的光芒在陰沉的天色中格外刺眼。
天風在數息後抵達。
黑色的雲層如同張開的巨口，將整片海域籠罩其中。
狂風呼嘯，將海面掀起數丈高的巨浪，狠狠拍打船身，長風號在風浪中劇烈搖晃，木質的船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但沈墨的目光始終落在那道黑色天幕的更深處。
他能清晰地感應到，那道天幕中央，仿佛有什麼無形的東西正在急速靠近。
下一刻，一股凝練如實質的狂暴衝擊波撞在長風號的護船光幕上。
光幕劇烈震顫，亮起刺目的白光，船身猛地一沉，差點被巨浪掀翻。
沈墨悶哼一聲，青元劍陣的四十九柄子劍同時亮起，赤紅色的光芒匯入光幕中，將那股衝擊力分散引導至船身四周的海面上，長風號穩住船身。
但那股衝擊波的余勁依然透過光幕，狠狠掃在他的肩頭。
沈墨只覺一股巨力撞來，肩胛骨傳來一陣悶響，身體被推得向後滑出數尺，鞋底在甲板上拖出兩道淺淺的痕跡。
但他沒有倒下，修羅之體三階銀血的防禦力在這一刻發揮了作用。
那股足以讓尋常金丹修士吐血的衝擊力，在他體內只激起一陣氣血翻湧，便被肉身強行吸收。
他吐出一口濁氣，穩住身形。
天風來得快，去得也快。
大約一炷香後，那片黑色的雲層便消散在海平面上，天空重新放晴，海面的風浪也漸漸平息。長風號的船體雖然有多處破損，但好在龍骨未斷，還能繼續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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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伯快步走來，上下打量沈墨：「蕭真人，您受傷了？」
沈墨搖頭：「皮外傷，不礙事。」
他放下青麟劍，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療傷丹藥服下，閉目調息片刻。
這一次遭遇的天風雖小，卻印證了他之前的猜測——血煞門主確實可能掌握了一部分引導天風的能力。
雖然他現在還無法發動大規模的天風襲擊，但零星的小型天風已經足以干擾內海的航行路線。
碎星海域靠近妖族所在的化龍海族，若血煞門主真有什麼謀劃，必然會製造更多的小型天風在此處肆虐。
王伯站在他身旁，神色凝重：「蕭真人，方才那道天風來得蹊蹺，不像是自然形成的。老朽在海上跑了近百年，還是第一次在碎星海域附近見到天風。」
「我知道。」
沈墨沒有解釋太多。
王伯沒有再問，轉身指揮水手們檢修船體，調整航向。
...
三個月後，長風號終於抵達碎星海域的邊緣。
前方的海面與內海截然不同。
海水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深藍色，仿佛摻了墨汁，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幽幽的光澤。
海面上散落著無數大小不一的島嶼，有的方圓數十里，有的不過數丈見方，如同打碎的寶石隨意撒在墨藍色的綢緞上。
沈墨站在船首，目光掃過那些島嶼。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這片海域的靈氣比內海更加狂暴，靈氣中混雜著多種異質元素，水屬性、火屬性、風屬性甚至空間之力的碎片交織纏繞，形成一種獨特的生態環境。
「碎星海域，名不虛傳。」
沈墨喃喃自語。
王伯走到他身旁，指向左前方一座面積最大的島嶼：「那座島叫星砂島，是碎星海域唯一有散修聚集的地方，島上有個小型坊市，雖然比不上內海大城，但偶爾能淘到些外海特有的靈材。」
沈墨點頭：「靠岸，先登島看看情況。」
長風號緩緩駛入星砂島北側的小型港口。
港口不大，只有幾艘小型海船停泊，岸上幾名修士正在搬運貨物，多是散修打扮，修為不高。
沈墨留下王伯和一眾付家修士們在船上待命，隻身一人登島。
他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短打，將氣息收斂到築基初期，混入碼頭上稀疏的人流。
星砂島的坊市比玉龍島的散修集市小得多，只有一條不到半里長的主街，兩側是參差不齊的攤位和幾間低矮的石屋，但售賣的東西卻頗為奇特，與內海常見的商品截然不同。
沈墨從一個售賣礦石的攤位前走過，目光落在一塊拳頭大小、泛著紫色光澤的礦石上。
攤主是個面容黝黑的漢子，鍊氣九層修為，見沈墨目光停留，連忙開口招呼：「道友眼力好！這是碎星海域特產的紫星石，二階上品，煉器時加入一指甲蓋的量，可提升法器靈力傳導性至少兩成！」
沈墨笑了笑，隨口問了幾句價格，並未購買。
他在坊市中轉了一圈，聽著散修們的閒談，拼湊著碎星海域的局勢。
很快他便注意到一個現象，坊市中時不時能看到幾名形貌與尋常修士截然不同的存在，有的額生獨角，有的瞳孔是豎著的，有的皮膚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他們與散修們井水不犯河水，各自交易，偶爾還會用生硬的人族語言討價還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