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走出離淵宮總舵時，晨光正好。
但與三年前相比，這座巍峨的仙城中多了一股難以言說的緊繃感，巡邏弟子不斷在空中迴蕩，比往日更加急促。
劉福沒有再跟上，只在總舵門口站定，目送他離去。
沈墨沿著青石路向客卿小院的方向走去，步伐不疾不徐，心中卻默默盤算著接下來的安排。
傳送陣的啟動已經準備就緒，他隨時可以動身。
但在這幾年，他一直在想一件事——付瑤琴究竟在哪。
當年從歸墟回來之後，他曾旁敲側擊地向劉福打聽過月瑤華生產的消息，劉福只說母女平安，其餘一概不知。
如果付瑤琴真的轉世成了月瑤華的女兒...那她現在應當已經四歲了。
...
沈墨正思忖間，前方青石路的拐角處忽然轉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年輕的侍女，約莫十六七歲年紀，身著月白色的離淵宮外門弟子服飾，面容清秀，築基初期的修為。
她站在路中央，像是專程在等他。
「可是蕭衍蕭真人？」
侍女拱了拱手，聲音清脆，卻壓得很低。
沈墨腳步微頓：「正是。」
侍女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符，雙手呈上：「大小姐請真人前往小竹苑一敘，說是有事想見您。」
大小姐？
沈墨接過玉符，入手溫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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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符上刻著一道細密的符文，隱隱有熟悉的氣息在其中流轉。
確切地說，是月清影，那個曾在觀海城纏著自己施展青元劍陣的少女。
「你家大小姐是...」
「自然是月清影月小姐。」侍女答道。
沈墨想了想，將那枚玉符收入懷中：「帶路。」
侍女轉身，馭使飛行法器踏空而行。
沈墨跟在她身後，穿過大半個仙城，以及數座巍峨的仙山之後，最終在一座被翠竹掩映的小院前停下。
院門虛掩，裡面隱約傳來孩童的嬉笑聲。
侍女在院門前停下腳步，側身讓路：「真人請，大小姐在裡面等候。」
沈墨推開院門，邁步走入。
小院內，青石鋪地，幾株靈竹在牆角沙沙作響，院中央有一方小小的荷塘，塘中幾尾錦鯉正悠閒地遊動。
月清影坐在荷塘邊的石凳上，正低頭逗弄著身旁一個約莫四五歲的小女孩，那小女孩穿著一件淡綠色的衣裙，扎著兩個小髻，正伸著小手去夠水中的錦鯉，咯咯笑個不停。
聽見腳步聲，月清影抬起頭，看見沈墨，嘴角浮起一絲笑意：「蕭真人，數年不見，你果然來了。」
但沈墨的目光卻落在那個小女孩身上。
那女孩約莫三四歲，面容精緻，眉眼間帶著一股熟悉的感覺。
她的眼睛尤其特別，清澈如初雪，卻隱隱泛著一層極淡的金色光芒——似乎通靈寶體的特徵。
付瑤琴！
果然是她！
沈墨心中一驚。
正要開口，只見那小女孩也抬起頭，與他對視。
「蕭叔叔好。」
小女孩搶先一步開口，聲音軟糯，卻字正腔圓：「我叫月清寒。」
月清寒。
沈墨蹲下身，與她對視，試探道：「你認識我？」
月清寒歪了歪頭，像是在思考，片刻後奶聲奶氣地答道：「姐姐說，蕭叔叔是我娘親的朋友。我娘親叫月瑤華，她說蕭叔叔在歸墟幫過她的大忙。」
沈墨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睛，心中逐漸有了答案。
她確實是付瑤琴的轉世。
但似乎面容年幼，記憶尚未完全復甦，不過雙眼睛騙不了人——絕對是通靈寶體的印記，是付瑤琴獨有的東西，與她一起轉世到了這具身體上。
「蕭叔叔，你蹲著不累嗎？」
月清寒伸出小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那邊有凳子，坐。」
沈墨愣了一下，旋即站起身，走到荷塘邊的石凳上坐下。
月清影坐在對面，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蕭真人好像很驚訝？」
「確實有些意外，這是你妹妹吧，她多大了。」
沈墨沒有否認，目光落在月清寒身上。
「四歲半。」
月清影伸手輕輕撫了撫月清寒的頭頂：「我娘親生產那日，我在產房外等了一夜，這孩子出生時，窗外有一道金色的光芒從海上升起，整座離淵宮都看到了。」
沈墨心中瞭然——那便是付瑤琴轉世時引發的異象。
「月小姐今日請我來，應該不只是為了讓我見見這孩子吧？」
沈墨開門見山。
月清影的笑容收斂了幾分，目光落在月清寒身上，又看向沈墨：「實不相瞞，這孩子自會說話起，便時常提起一個人。起初我和娘親都以為是小孩子胡言亂語，但她說得越來越具體，連一些只有大人才知道的細節都說得清清楚楚。」
「她提起的人，是誰？」沈墨問。
月清影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放在石桌上：「這是她前幾日畫的一幅畫，蕭真人看看。」
沈墨拿起玉簡，神識探入。
玉簡中是一幅用神識勾勒的圖畫，線條稚嫩卻清晰——畫中有一座祭壇。
一道身影正從祭壇頂端取走一方玉璽，而那道身影雖看不清面容，但身形與他極為相似。
那是歸墟祭壇，取封天印的場景。
沈墨放下玉簡，看向月清寒。
那小女孩正坐在荷塘邊，拿著一根細竹枝輕輕撥弄水面，像是完全沒注意到大人們的對話。
「她...恢復記憶了？」沈墨低聲問。
「不清楚，但更像是在夢中看到的碎片。」
月清影搖了搖頭：「娘親私下裡問過幾位修習神魂之道的長老，他們說這孩子可能是上古大能轉世，但具體情況誰也說不上來。不過她尤其想見你，前幾日聽說你要離開南離，她便央求我一定要見你一面。」
「見我？」
沈墨皺了皺眉頭，站起身，走到荷塘邊。
月清寒抬起頭，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光芒：「蕭叔叔，你是不是要走了？」
沈墨蹲下身，與她平視：「嗯。」
月清寒沒有哭鬧，只是低頭看著手中的細竹枝，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娘親說，你要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所以在你走之前，我想給蕭叔叔一個東西。」
她從懷中取出一枚香氣濃郁的香囊，放在沈墨手中。
「這是我在夢中找到的，不知道有什麼用，但我就是想送給蕭叔叔，蕭叔叔要好好收著哦。」
說話間，月清寒笑了，那笑容天真爛漫，與尋常孩童無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