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蹲在荷塘邊，看著月清寒將那隻粗糙的小香囊塞進他手中。
手中香囊縫製得歪歪扭扭，針腳疏密不一，顯然出自孩童之手。但那股香味卻像是某種高階靈植的碎屑混合在一起，偏偏他一時想不起是什麼。
「蕭叔叔，你要收好哦。」
月清寒繼續叮囑道。
沈墨將那枚香囊鄭重收入懷中，點了點頭。
月清寒這才滿意地笑了，轉身又去撥弄水中的錦鯉，仿佛方才那場對話不過是尋常的送別。
沈墨站起身，走回石桌旁，在月清影對面坐下。
月清影沉默了片刻，指尖輕輕摩挲著桌上的玉簡邊角，像是在斟酌措辭。
她抬頭看了一眼荷塘邊那道小小的身影，聲音壓低了幾分：「我想跟你走。」
沈墨眉頭微挑。
「去天衍大陸。」
月清影補充道：「我聽說你要通過跨州傳送陣回去，我想跟你一起去，我爹他...同意了。」
沈墨聞言眉頭微皺，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借著這個動作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
月蒼茫要將女兒送往天衍大陸？
不對，這不像是一個父親在外敵壓境時會做的決定。
除非他...
...
沈墨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目光越過杯沿落在月清影臉上。
那雙眸子清澈坦蕩，不似作偽。
「你爹...為何要讓你隨我離開？」沈墨放下茶杯，試探性的問道。
月清影的笑容淡了幾分。
她側過頭，目光落在荷塘邊正撥弄水面的月清寒身上，聲音低了下去：「我爹說，血煞門主已經徹底掌控了引動天風的能力。
雖然目前只能發動小範圍襲擊，但再過幾年，等他將那股力量完全融入自身，只怕便能引動覆蓋整座內海的巨型天風。」
沈墨眉頭緊鎖：「到那時候，即便有封天印也...」
「我不知道。」
月清影接過話頭:「爹只是說他與娘親會留守到底，但...」
說著，她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但他...他說我性子跳脫，在南離只會添亂，不如去更廣闊的天地走走。」
沈墨沉默片刻：「月前輩...他可曾說過，何時回來接你？」
「沒有。」
月清影搖頭：「他只說，若他能守住南離，自會想辦法通知我；若守不住...便讓我在那邊好好活著，不必回來。」
院中安靜了片刻，只有荷塘邊錦鯉躍出水面的聲響，以及月清寒偶爾發出的笑聲。
沈墨看著月清影，這女子雖然性子跳脫，此刻坐在他面前，卻比在觀海城初見時多了幾分沉穩，那份沉穩與她並不相符，更像是被某種重擔壓出來的。
「可以，若你隨我走，需答應我三件事。」
沈墨豎起三根手指，「第一，在天衍大陸，我無法保你周全，你需自保；第二，不可擅自行動，一切聽我安排；第三...若日後南離這邊真的出了事，你不能衝動行事。」
月清影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笑了：「蕭真人還是一樣的會講條件。」
「是你在求我。「沈墨語氣平淡。
「好，我答應你。」
月清影伸出手。
兩人擊掌為誓。
另一邊，月清寒抬起頭，歪著腦袋看向這邊，眼中帶著孩童的好奇：「姐姐，你們在玩什麼？」
「在跟蕭叔叔拉鉤。」
月清影站起身，走到她身邊，彎腰將她從荷塘邊抱起來：「清寒，姐姐要出遠門了，你要聽娘親的話，好好長大。」
月清寒眨了眨眼，伸手摟住月清影的脖子：「姐姐會回來嗎？」
「會的。」
沈墨看著這一幕，將杯中殘茶一飲而盡，站起身向院門走去，走出幾步，他回頭看向月清影：「三日後辰時，傳送陣見。」
月清影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他點了點頭。
沈墨推開院門，邁步走出。身後傳來月清寒軟糯的嗓音：「姐姐，那個蕭叔叔剛才看起來好兇哦...」
「那是因為他在想事情...」
院門在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那對姐妹的對話。
沈墨沿著下山的路，朝著仙城走去，步伐比來時沉了幾分。
此刻他心中那團猜測終於有了落腳處——月蒼茫送走女兒，只怕是為了留後手。
若南離真的守不住，至少血脈還在天衍大陸延續。
這是一個父親的私心，也是一位元嬰後期巔峰修士最後的安排。
沈墨收回思緒，加快腳步向仙城那邊走去。
三日時間不長，他需要做好最後的準備，山海珠中那些靈植已經打理妥當，青璃隨時可以進入其中。
至於月清影，金丹初期的修為雖然不算高，但多一個人手，總比孤身一人穿越陌生大陸強些。
當夜，沈墨回到了觀海城的藥園修煉室中，將識海中六個裝備欄逐一檢視一遍，確認《太乙玄功》運轉順暢、青元劍陣蓄勢待發、山海珠空間穩固。
三日後啟程，他需要一個完美的狀態來迎接那場跨越千萬里的虛空穿梭。
...
三日後，辰時。
離淵宮總舵的傳送大殿內，八根石柱泛著幽藍色的光芒，將整座大殿籠罩在一片冷冽的光暈中。
沈墨站在傳送陣前，身後跟著月清影。
她今日長發束起，腰間懸著一柄細長的法寶飛劍，與記憶中那個纏著他要演示劍陣的跳脫少女判若兩人。
「蕭真人，這是超遠距離傳送的大挪移令，東西都帶齊了嗎？」
劉福站在傳送陣邊緣，伸手傳來一枚刻滿符文的令牌。
沈墨伸手接過，又從懷中摸了摸枚付瑤琴留給他的歸元符玉，確認無誤後貼身收好：「帶齊了。」
他沒有告訴劉福自己還帶了一個人——青璃早已提前進入了山海珠的小天地，此刻正坐在靈泉邊盤膝修煉。
不過這種存在，還是少一些人知道為好。
「太上長老……可有話要帶？」沈墨看向劉福。
劉福沉默片刻，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了過來：「太上長老說，此物請蕭道友到天衍大陸後再打開。」
沈墨接過玉簡，沒有當場探查，只是鄭重收入儲物袋中：「多謝。」
「傳送陣啟動後，將會有約莫一刻鐘的虛空穿梭過程，過程中務必捏緊大挪移令，否則即便蕭道友是金丹修士，也將被空間風暴撕碎。」
劉福轉身走到傳送陣的控制台前，將數枚上品靈石嵌入陣眼凹槽中。
「不過蕭道友也不必太過擔心，此陣是我離淵宮最高級別的跨界傳送陣，雖然已經許久未曾使用，但安全性還是有保障的。蕭道友一路小心。」
沈墨點頭，邁步走上石台中央。
月清影跟在他身後，與他並肩而立。
「哦，對了，還有一事。」
劉福忽然開口，他看向月清影，又看向沈墨。
「老夫替太上長老轉告蕭道友——若到了天衍大陸，遇到無法解決的麻煩，可持此信物去找棲霞洞天的後人，他們欠我離淵宮一個人情。」
劉福再次從袖中取出一枚古樸的玉佩，傳給沈墨。
沈墨接過玉佩，指尖觸及的瞬間感應到一股熟悉的木屬性靈力波動，與太乙玄功的靈力有幾分相似。
棲霞洞天——這正是太乙玄功的起源宗門。
難道月蒼茫當初傳給自己那部化神真功時，就已猜到今日？
「晚輩記下了。」
沈墨將玉佩收入懷中。
劉福不再多言，轉身將控制令牌插入陣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