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堂內的氣氛在沈墨說出那番話後,沉默了片刻。
沈墨站在沙盤前,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他心中十分清楚自己方才那番「暫不參與隕星谷戰事」的表態讓幾位元嬰老祖頗為不滿,但他沒有解釋更多。
趙明倒是率先打破了沉默,從沙盤一側的案几上取出一枚玉簡遞了過來:「呵呵,沈道友果然重情重義,這是金雲仙城周邊的布防圖,半月前我們的探子剛更新過。沈道友既要前往,便拿去看吧。」
沈墨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片刻後他將那些標註著魔宗哨站、巡邏路線、隱秘通道的信息牢牢記在心中,將玉簡收好,拱手道:「多謝趙盟主。」
一直站在沙盤邊緣的沐清荷忽然開口:「沈墨。」
沈墨轉向她:「老祖有何吩咐?」
沐清荷沒有立刻答話,只是從袖中取出一枚通體青白的玉佩,放在沙盤邊緣推向他:「此法寶名為寒玉佩,『萬年寒玉』煉製而成,佩戴在身可短暫隔絕元嬰修士的神識探查。
金雲仙城附近如今有四大魔宗的元嬰修士輪流坐鎮,你雖修為不弱,但若正面撞上元嬰修士,依然凶多吉少。」
沈墨看著那枚玉佩,沒有推辭,鄭重接過後收入懷中:「多謝沐長老。」
沐清荷微微頷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剛才通報說,你當年在大涼山假死脫身乃是另有隱情,那你可否講講當年究竟發生什麼事了,你消失的這些年又到了哪裡,為何現在才現身出現?」
「這...」
沈墨一愣,沒想到這沐清荷居然會問起這種問題。
但還是長話短說,九真一假的說出了當年之事,但隱去了一些關鍵細節。
只是說自己當年隱約察覺出了,自己師尊白珩狀況有些不對勁,但又怕在宗門內散播此等謠言對自己不利,只能無奈假死脫身,保全有生力量,後面則機緣巧合之下遭遇空間風暴,來到了一處名為南離的海外修仙界,近期才回歸...
...
「哦?你方才說,你這些年是在一個名為『南離』的海外修仙界度過的。那裡距此多遠?形勢如何?」
沐清荷開口,似乎對沈墨口中的這個海外頗有興趣。
就連堂內數位元嬰老祖的目光,也再次聚焦在沈墨身上,顯然他們對「海外修仙界」這個從未聽聞的名詞也頗為好奇。
沈墨沒有隱瞞,將南離修仙界的大致情況簡單介紹了一遍——外海與內海的格局、離淵宮與逆淵盟的對峙、吞天古獸的封印、以及血煞門主引動天風的能力。
堂內眾人靜靜聽著,面色逐漸變得凝重。
一名鬚髮皆白的金丹後期老者,更是忍不住開口:「沈道友,你是說,那片海外修仙界亦有元嬰後期的魔修坐鎮,且已掌握了引動天災的能力?若那血煞門主有餘力渡海而來...」
「不會。」
沈墨搖了搖頭:「那血煞門主雖掌控了天風之力,但吞天古獸的封印並未完全破除,他仍需大部分精力維持對那絲魂魄的掌控,無暇他顧。
況且南離離此數萬萬里,即便有跨州傳送陣,啟動一次也需要海量的資源,更別說一次只能傳送數人,更何況中州那些隱世的化神老怪也不是吃素的...」
眾人聞言神色稍緩,但那股隱憂依然揮之不去。
沈墨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起南域正道的現狀,趙明便簡略地將近期的布防與反攻計劃說了一遍。
——正道聯盟如今以離火仙城為中心,控制著南域腹地約十餘座中小型仙城,總兵力約八千餘人,其中金丹修士百餘人,元嬰修士僅有四位。
分別是他們離火仙門的太上長老、沐清荷,還有其他兩位正道宗門的太上長老。
...
「若隕星谷一戰能成,我們便可打通通往雲夢澤的補給線,屆時物資和援軍都能從中州那邊進入。」
趙明指著沙盤上那條蜿蜒的紅色虛線:「但若敗了,離火仙城的圍困將更加嚴密,屆時即便想撤,也未必能撤得出去。」
沈墨將這些信息牢牢記在心中,又與幾位聯盟長老交流了片刻關於四大魔宗的情報,便起身告辭。
...
走出議事堂時,暮色已沉。
月清影站在階下等候,見他出來便迎上前:「如何?打聽到你那位道侶,雲洛衣的消息了?」
沈墨將那枚金雲仙城的布防玉簡取出,在手中掂了掂:「她去了金雲仙城,三個月了,至今未歸。」
月清影眉頭微蹙:「那你那位道侶,豈不是凶多吉少?」
「所以我要親自去一趟。」
沈墨收回目光,轉身沿著青石路向客棧方向走去:「明早出發,今晚好好休息。」
月清影沒有多問,跟在他身後,兩人的身影漸漸融入暮色中。
...
翌日清晨,天色未亮,沈墨與月清影便已離開離火仙城。
他們沒有驚動任何人,只從城西一道隱蔽的側門悄無聲息地出了城。
金雲仙城在離火仙城東北方向約五千里處,中間隔著兩座已被魔宗控制的仙城和一片遍布流寇的無人區。
沈墨當即收斂氣息,沿著地圖上標註的一條廢棄多年的古道前行。
月清影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在晨霧中快速穿行。
走了約莫數日,前方的地勢從起伏的丘陵逐漸轉為一片被戰火反覆犁過的焦土平原,灰黑色的土地上寸草不生,偶爾能見到幾段殘破的城牆露出地面,如同大地的傷疤。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那是大火焚燒後殘留的氣息,已經沉積了不知多少年月。
「前面就是金雲仙城了。」
沈墨在一處塌陷的土坡後停下腳步,目光落向遠方那道隱約可見的城牆輪廓。
金雲仙城與他記憶中截然不同,城牆多處坍塌,曾經巍峨的城門樓如今只剩半截殘柱,歪斜地指向天空。
城牆上插著幾面血跡斑斑的黑色旗幟——那是血月魔宗的標誌。
整座城池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魔氣中,在晨光里泛著不祥的暗紅色光澤。
沈墨將神識悄然探出,覆蓋著前方那片廢墟,片刻後他收回神識,低聲道:「外圍有三處哨站,每處約十人,修為最高不過築基巔峰。城內深處有兩道較強的氣息,一處在城池中央,一處在東側,皆是金丹後期。」
「那我們怎麼進去?」
沈墨取出那枚沐清荷贈予的法寶:寒玉佩掛在腰間。
玉佩散發著白色光芒,如同一層薄薄的霧將他周身籠罩其中,連氣息都被削去了幾分銳利。
「正門進。」
沈墨邁步向那片廢墟走去。
月清影微微一怔,隨即跟上。
金雲仙城的正門早已不復存在,原本巍峨的城門樓只剩一截歪斜的門柱,門洞大開,只有兩名身著黑衣的魔宗弟子在門洞兩側的木架後打盹。
他們修為不高,沈墨與月清影幾乎未做任何掩飾便從門洞中走過,那兩人甚至沒有察覺。
城內景象此刻破敗不堪,街道兩側的房屋大半已經坍塌,只剩幾面斷壁殘垣。
原本繁華的坊市如今空無一人,只有幾叢野草從石縫中探出頭來,在風中瑟瑟發抖。
沈墨沿著主街向城池中央走去,腳步不疾不徐。
他的目光從兩側的廢墟上掃過,辨認著那些記憶中的地標——曾經的百器軒、萬丹堂、靈植坊...如今只剩下殘磚碎瓦,在歲月和戰火的侵蝕下早已面目全非。
當他走到城池十字路口時,腳步微微頓住。
天寶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