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中只剩下柴火噼啪作響的聲音。
良久,雲洛衣率先打破了沉默:「天寶閣的主力目前已經撤到中州了,我父親帶著大部分人手走的,我留下是因為...還有一些沒做完的事。」
她沒有細說那些事是什麼,沈墨也沒有追問,只是道:「雲天闕前輩可還安好?」
「嗯,已經在中州落腳了,他在那邊開了一家新商號,雖然規模不比當年,但還算安穩。」
雲洛衣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只是我還沒想好,要不要過去。」
沈墨沒有接話,只是換了個話題:「四大魔宗那邊,局勢如何?」
雲洛衣沉默片刻,將這些年南域的變故緩緩道來。
從白珩真人倒戈,再到青蓮劍宗覆滅、四大魔宗占據南域大半疆域,血月無極突破元嬰...
她講得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些與自己無關的事,但沈墨能聽出那些話里藏著的沉重。
沈墨靜靜聽著,偶爾點頭。
當然,偶爾也會問幾句細節,將自己這些年在乘坐傳送陣不小心遭遇空間風暴,以及流落南離的經經歷也簡單說了一遍,同樣省略了許多細節,只挑了能說的部分。
雲洛衣聽著,目光中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她看著沈墨,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失蹤了二十餘年的男人:「你這些年,受了不少苦。」
「還好。」
沈墨搖頭:「倒是你,瘦了不少。」
雲洛衣沒有接話,只是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月清影適時打了個哈欠:「我出去透透氣。」
她站起身,將手中法寶長劍收起,向石屋外走去,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青璃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你懂的」的意味。
青璃沉默了一瞬,也站起身,跟著月清影走了出去。
石屋中只剩下沈墨和雲洛衣。
柴火噼啪作響,火光在兩人的面容上跳躍。
雲洛衣的聲音低了幾分:「沈郎,你方才說的那個南離修仙界...離此數千萬里之遙。你這一路回來,可曾想過...我也許已經不在了?」
沈墨沉默片刻,開口道:「想過,但不想放棄。」
雲洛衣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火光在她的眼睫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良久,她輕輕靠上沈墨的肩頭,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
事後,篝火漸漸燃盡,石屋外傳來夜風穿過岩縫的低嘯聲。
雲洛衣靠在沈墨肩頭閉著眼,呼吸平穩,像是終於在這段逃亡途中得到了片刻真正的休憩。
沈墨只是靜靜坐著,望著火光漸弱的餘燼,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
過了不知多久...
雲洛衣的睫毛終於微微顫動了一下,隨即她睜開眼,從沈墨肩頭直起身來,伸手攏了攏散落的髮絲,像是剛才那一瞬的依靠從未發生過。
「我身上的鎖靈咒還需些時日才能完全解除。金雲仙城那批傳送陣材料我已經取出來了,藏在城外一個安全的據點裡,等鎖靈咒解除之後再去取。」
她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離火仙城那邊,你跟我一起回去?」
「嗯,正好那邊也有些事要處理。」沈墨點頭。
雲洛衣看了他一眼:「隕星谷的戰事?」
「不止,還有一些舊帳要算。」
雲洛衣沒有再追問,只是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走到石屋門口向外望了一眼。
月清影和青璃正坐在不遠處一塊平整的岩石上,兩人各坐一端,中間隔著一臂的距離,沒有什麼交談,但氣氛並不算冷。
像是感應到身後的動靜,月清影回過頭來,看見雲洛衣站在門口,便咧嘴笑了一下:「雲姐姐氣色好多了。」
雲洛衣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沈墨也走了出來。
石屋外夜風拂面,遠處的天際線泛著極淡的灰白色,那是黎明將至的徵兆。
「天亮之前出發,爭取在明日日落前,走出這片區域。」
沈墨收起石屋外的預警禁制,噬靈蟲從屋頂飛下,落回他肩頭。
月清影和青璃站起身,拍去衣袍上的塵土,四人組成一個鬆散的隊列,向東南方向掠去。
...
當天邊第一縷晨光穿透雲層時,他們已行出數千里。
腳下的荒山逐漸過渡為稀疏的灌木叢,空氣中那股硫磺味也越來越淡,距離南域正道的地盤也越來越近。
走在中段,雲洛衣放慢了腳步,側目看向沈墨:「你方才說,你流落的那個『南離修仙界』有一位元嬰後期巔峰的修士坐鎮,修煉的功法還有致命缺陷?」
「嗯,月蒼茫前輩本體不能長時間離開離淵宮總舵,否則修為會持續下跌,這也是他始終無法根除逆淵盟威脅的原因之一。」
雲洛衣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你從那邊回來之前,可曾想過留在那裡?」
沈墨看了她一眼:「想過,但還是回來了。」
雲洛衣沒有再問,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兩人之間隔著一臂的距離並肩前行,誰也沒有刻意靠近,但那種多年不見生出的陌生感,似乎正在被晨風一點點吹散。
兩人一左一右,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沈墨察覺到了什麼,側目看了青璃一眼。
後者依然面無表情,既沒有刻意避開他,也沒有刻意靠近,只是一副「我只是恰好走在這個方向」的姿態。
沈墨收回目光,沒有多說什麼。
...
又走了小半日,眾人總算是走出了四大魔宗掌控的區域,來到了正魔兩道交戰的緩衝地帶。
幾人停下歇腳,月清影坐在不遠處一塊斷牆上,晃著腿望著遠方,像是在放風。
雲洛衣坐在殘牆陰影處,服下一枚丹藥,目光落在沈墨身上,像是在斟酌什麼。
片刻後她開口,有些好奇:「沈郎,你之前在路上說,你曾在那歸墟秘境中得到了一件名為『封天印』的通天靈寶?那可是真正的通天靈寶,你就這麼還回去了?」
「自然是還了,有些東西,拿了會燙手。」
沈墨沒有猶豫,脫口而出。
雲洛衣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嘴角微微勾起,像是聽到了什麼讓她意外的話:「你以前可不是這樣。」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雲洛衣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安靜地坐著,目光落在那片被晨光鍍上淺金色的山巒上。
月清影從斷牆上跳下來,走到兩人面前:「沈道友,雲姐姐,我也能問一個問題嗎?」
沈墨看著她:「什麼問題?」
「你們天衍大陸的魔宗,和南離的逆淵盟比起來,哪邊更強?」
沈墨想了想:「各有千秋。逆淵盟的元嬰修士數量不及四大魔宗,但血煞門主掌控了天風之力,那份力量放在天衍大陸便是化神修士才有的手段,本質上不好直接比較。」
月清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就好,我還以為到了天衍大陸這邊也能撞上什麼遠古凶獸呢。」
沈墨搖搖頭,沒有接話。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該走了,此地距離火仙城還有一段路程,三日內,我們最好能返回,否則若是遇到四大魔宗的元嬰修士,我們麻煩便大了。」
不多時,幾人重新上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