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又向南行進了兩日。
沈墨走在隊伍最前方,神識始終覆蓋著方圓數里的範圍。
但第三天午後,眾人總算離開了正魔兩道的緩衝地帶,距離正道掌控的離火仙城,僅有千里的路程時,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靈力波動。
波動中夾雜著術法轟鳴與法器碰撞的聲響,顯然有人在交戰,而且規模不小。
沈墨抬手示意身後三人停下,側耳傾聽片刻,眉頭微微皺起。
「似乎是血月魔宗的氣息,還有...青蓮劍訣。」
他對那股劍意再熟悉不過,即便隔了二十餘年,依然能辨認出那是青蓮劍宗獨有的劍氣波動。
而且不止一道,至少七八道青蓮劍氣正在與魔氣糾纏廝殺,其中一道格外凌厲,竟已有金丹初期的氣象。
「過去看看。」
沈墨沒有猶豫,將身形壓低,沿著山脊向波動傳來的方向摸去。
月清影和青璃一左一右散開,雲洛衣雖也是金丹初期,但畢竟靈力未復,只能跟在後方。
翻過一道土坡後,前方的景象映入眼帘。
這是一片被戰火犁過的荒地,焦黑的土地上散落著幾具屍體。
七八名身著破舊青蓮劍宗道袍的弟子正在與十餘個黑袍修士纏鬥,地上已經倒下了幾具屍體,有魔宗的,也有青蓮劍宗的。
那些青蓮劍宗的弟子大多負傷在身,有的斷臂,有的渾身浴血,但依然結成防禦陣型,將幾名重傷的同伴護在中央。
為首一人身形高挑,手中一柄金色法寶長劍凌厲,劍光所過之處逼退數名魔宗修士,赫然已是金丹初期的修為。
沈墨的目光落在那人臉上,微微怔了一瞬。
蕭衍。
二十餘年不見,他比記憶中更加清瘦,面容多了幾分風霜磨礪後的稜角,眼神卻比當年更加沉穩。
他左臂的衣袖空蕩蕩地垂著,以劍訣馭使長劍,獨臂依然將那柄金色長劍使得如同游龍。
「結陣!不要散開!「
蕭衍的聲音從戰場上傳來。
他身後的弟子們迅速收縮陣型,法器相連形成一道薄弱卻還在的光幕,將魔宗的攻勢擋在外面。
沈墨沒有多等,青元劍陣瞬間從掌心滑出,身形自山脊上掠下。
劍陣落下,三柄子劍先行射出,精準地掠過外圍兩名築基魔修的咽喉。
那兩人甚至來不及反應便已倒地,鮮血在焦黑的地面上洇開。
月清影從另一側切入,劍光如霜,將一名正要偷襲蕭衍後心的築基巔峰魔修逼退。
青璃則護在雲洛衣身旁,金曦劍出鞘寸許,金芒流轉,沒有出手,但那股凌厲的劍意已讓周圍的魔修下意識地後退半步。
戰場上的局勢在數息間逆轉。
蕭衍注意到突如其來的援軍,目光在沈墨臉上停留了一瞬,眼中先是掠過一絲意外,隨即化為更深的震驚。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手中劍訣一收,凝聚全力一劍劈向身前那名金丹初期的魔修頭領。
那名魔修頭領被沈墨等人的出現分了心神,這一劍竟沒能完全避開,金色劍芒擦著他的肩頭掠過,帶出一串血珠。
「撤!」
魔修頭領當機立斷,轉身便向遠處掠去,剩下的十餘個黑袍修士如潮水般退散,眨眼間便消失在荒地的殘垣斷壁之間。
戰場恢復寂靜。
蕭衍收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顫抖的右手。
隨即抬起頭,目光再次落在沈墨臉上,他沒有立刻開口,像是在確認眼前這人不是幻覺。
沈墨走上前,在他面前站定:「蕭師兄,好久不見。」
蕭衍盯著他看了幾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疲憊,卻也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意味:「我就知道你沒死。」
「多虧了蕭師兄,當年在大涼山外圍那場戲,我演得還算成功?」
「所以你騙過了所有人。」
兩人對視一眼,沒有再多說,一切盡在不言中。
蕭衍轉身指揮殘餘弟子收拾戰場、救治傷員,沈墨則站在一旁,將方才那場交鋒的細節在心中過了一遍。
那些魔修撤退時毫不猶豫,顯然訓練有素,不像是臨時組織的巡邏隊。
而且他們撤退的方向,與正道聯盟控制的區域恰好相反。
「隕星谷那邊,是不是出事了?」
沈墨走到蕭衍身旁,開門見山。
蕭衍正蹲在一名重傷弟子身旁,將一枚丹藥送入他口中,聞言動作微微一頓。
他沒有立刻回答,先讓旁邊的人將那弟子抬到安全處,這才站起身,聲音低沉。
「三日前,隕星谷一戰,聯盟敗了。」
沈墨眉頭微皺:「敗了?趙明說那只是一次試探性進攻,不至於...」
「試探性進攻?」
蕭衍打斷他,嘴角浮起一絲苦澀:「那是對外的說法。實際上聯盟集結了將近千名修士,打算一舉拿下隕星谷,打通通往中州的補給線。但情報出了紕漏,實際上魔宗那邊早有準備,提前在隕星谷設下了埋伏。」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那場慘敗的細節:「三位金丹修士戰死,築基弟子折損過半。如果不是太上長老沐清荷最後親自出手斷後,剩下的人恐怕一個也回不來。」
沈墨沉默。
他想起自己離開離火仙城前,趙明在沙盤前拍板的那番話。
當時他便覺得那句「試探性進攻「有些蹊蹺,但沒想到聯盟的動作比他預想的更大。
「沐清荷前輩傷勢如何?」
「元嬰修士沒那麼容易死,但也受了不輕的傷,正在閉關療傷。聯盟如今群龍無首,趙明那老狐狸又在推卸責任,把戰敗的原因往情報部門頭上推。」
蕭衍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疲憊:「現在離火仙城內部人心惶惶,有不少人已經開始考慮離開南域了。」
沈墨沒有再問,只是將目光轉向遠處那些正在清點傷員的青蓮劍宗弟子。
他們的修為大多在築基中期到後期之間,道袍破舊,臉上帶著連日奔波的疲憊。
「你們這是從哪撤回來的?」
「我們這支小隊被安排在隕星谷西翼負責牽制,結果主陣崩潰後我們反而被隔絕在後方,繞了好大一圈才甩掉追兵。」
蕭衍看了一眼身後的隊伍,聲音低了幾分:「出發時三十七人,現在還剩十四個。」
沈墨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客套的話,只是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瓶療傷丹藥遞過去:「先讓大家休整,等追兵確認不會再跟上來,再商量下一步怎麼走。」
月清影走過來,目光在蕭衍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低聲問道:「你這位舊相識,看起來狀態不太好。」
「剛經歷了場敗仗,能站著已經很不錯了。「
沈墨收回目光,走到一塊半塌的斷牆旁坐下,取出那枚從離火仙城帶來的地圖玉簡,重新審視南域腹地的局勢。
隕星谷一戰失利,意味著正道聯盟短期內無力再發動大規模進攻。
而他原本打算借聯盟之力肅清魔宗據點、尋找陳家的計劃,也需要重新調整。
「沈道友。」
身後傳來蕭衍的聲音。
沈墨轉過頭,見他正快步走來,面色比方才平靜了些許。
「有件事,我剛才沒來得及說。」
沈墨心中微微一動:「什麼話?」
蕭衍在他身旁蹲下,壓低聲音:「你妻族所在的陳家,目前在'永安仙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