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仙城？」
沈墨坐在斷牆邊，將方才聽到的那句話仔細回憶了幾遍。
他放下手中的地圖玉簡，目光落在蕭衍臉上。
這個名字他已經有至少數十年多年未曾聽人提起過了，那是他當年還是練氣的小修士時便是從一個名為'永安仙城'的地方築基的。
就是那個自己化名'陳默'，租了翠微山洞府，以九枚青冥丹強行突破築基的地方。
「不錯，就是永安仙城。」
蕭衍點點頭，在他身旁的碎石上坐下，伸手從儲物戒取出一個水囊，灌了一口，才繼續道：「當年四大魔宗大舉進攻時，南域絕大多數中小勢力都垮了。你妻子所在的陳家，當時在白月谷根基尚淺，面對魔宗攻勢根本守不住。」
「好在陳懷素那老傢伙還算清醒，得知你我乃是舊識，在大戰爆發前便通過一些關係找到了我，之後我便看在你的面子上動用了族內力量，將它們安置在了永安仙城。」
「不過目前永安仙城地處正魔兩道的緩衝地帶，但好在並未成為主要交戰點。再加上聯盟的庇護，這些年在魔宗的圍困中反而紮下了根。你那位夫人，如今在仙城內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了。」
「原來如此，多謝蕭兄了。」
沈墨聞言長舒一口氣，本以為尋找陳家還需要花費一番氣力。
沒想到峰迴路轉，竟是被蕭衍動用關係安置在了永安仙城，怪不得自己四處打聽，都未能找到蛛絲馬跡。
說完，蕭衍目光落在遠處沈墨的那幾位紅顏知己身上，換了個話題：「方才戰場上的那幾位幫手，其中一位手持金色長劍的女修，劍法與你有幾分相似，是你的徒弟？」
「一位故人罷了。「
沈墨搖頭，沒有細說，蕭衍也沒有追問。
兩人沉默了片刻，沈墨才開口：「對了，林驚鴻他們呢？還有燕赤霄、南宮月、洛清河...」
蕭衍聞言，握著水囊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將其放下，聲音比方才低沉了幾分。
「林驚鴻死了，五年前在萬仙城外的一次突圍戰中，被血月魔宗的一位金丹後期魔修斬殺。他斷臂之後修為始終無法突破金丹，後來強行服用了禁藥衝擊境界，雖然短暫到了金丹中期，但藥效過後便是雪崩般的跌落，最終……」
他沒有說下去。
沈墨沉默。
他想起當年在青蓮劍宗時，林驚鴻那個不服輸的身影，即便斷了一臂也從如此。
「燕赤霄還活著，但似乎在當年劍宗的守衛戰上受到了暗傷，如今修為止步築基巔峰了，在離火仙城當了個巡邏隊長，日子過得不太如意...」
「至於南宮月...」
蕭衍的聲音忽然頓住，目光落在遠處那片焦黑的土地上，像是在斟酌措辭：「南宮月三年前重傷，至今還在離火仙城的醫堂中躺著。但好在有蘇芊芊守著她，不離不棄...」
蕭衍沉默片刻，繼續道：「至於最後的...洛清河。」
沈墨看向他。
蕭衍的聲音極低：「她的情況最特殊。當年青蓮劍宗覆滅前，她就被其師以'外出歷練'為由送出了宗門。後來有人說在極北之地見過她，但誰也無法確定。沐清荷太上長老也曾派人尋找過，卻始終沒有音訊。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生死不知。」
「所以她失蹤了？」
沈墨稍微舒了口氣。
他想起那個在碧波湖小竹峰丹房中教他煉丹的白衣女子，想起她站在靈泉中淬鍊靈藥時專注的側臉，想起她將冰魄劍意渡入他識海時那種清涼如霜的觸感。
「生死不知...也算是好消息。」
沈墨最終只說了這麼一句話。
蕭衍看了他一眼，沒有再繼續這個沉重話題。
月清影和青璃已經將傷員安置妥當，正在不遠處一片相對平整的空地上警戒四周。
雲洛衣靠在一塊半塌的斷牆邊，閉目調息，面色雖然依舊蒼白，但呼吸比之前平穩了許多。
「我打算先去一趟永安仙城。」
沈墨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
蕭衍看了他一眼，像是早已料到他會這麼說：「我知道，我會派個人帶路。另外，聯盟那邊的事，趙明估計還會派人來邀請你加入正道聯盟...」
「此事日後再說，我如今唯一的惦念，便是家人和舊友...」
沈墨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完全不在意這件事。
蕭衍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最後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言。
夜色漸漸沉了下來，荒地上的風越來越大，將那些尚未散盡的魔氣吹散了些許。
沈墨沒有睡，只是坐在斷牆邊，望著遠方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山巒輪廓，將方才聽到的所有消息在腦海中重新梳理了一遍。
林驚鴻戰死，燕赤霄落魄，南宮月重傷，洛清河下落不明。
青蓮劍宗昔日的同門，散的散，死的死，各自在戰火的餘燼中掙扎求生。
然後他想起陳夢瑤。
那個在他離開時還只是鍊氣期的溫婉女子，如今已是築基中期的修士，獨自撐起了在永安仙城的陳家，帶著沈念熬過了南域最黑暗的那十幾年。
沈墨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將心中那股複雜的情緒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