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永安仙城。
當沈墨站在城門外,望著那座青灰色的城牆時,心中湧起一股恍如隔世之感。
城門口依舊有兩名修士值守,只是服飾已從當年的散修裝扮換成了身穿法器鎧甲的修士,腰間掛著一枚令牌,令牌上刻著一朵白雲,應該是永安附近某個修仙世家的族徽。
沈墨站在隊伍中,隨著人流緩緩向前移動,目光從城門兩側的告示牌上掃過。
告示上貼著幾份懸賞令,但大多都是四大魔宗的人頭懸賞,沒有太多新消息。
「入城費二十塊靈石,有效期一年。」
值守修士頭也不抬。
沈墨沒有多說廢話,透出一絲身上的金丹威壓,旋即邁步走入城門。
那值守修士嚇了一跳,連忙賠罪,並親自將他送了進去。
...
進入永安仙城後,沈墨當即用神識大致掃了一眼城內的情況。
如今的永安仙城與他記憶中的模樣已大不相同,街道拓寬了近一倍,進出的修士比當年更加密集,有身著華服的世家子弟,有風塵僕僕的獨行散修,也有三五成群的巡邏弟子...
但大多皆是神情緊張,雙手有意無意的放在儲物袋邊緣,似乎在應對隨時可能來到的戰鬥...
沈墨笑了笑,沒有太過在意,之是沿著主街緩步前行,目光掃過兩側的店鋪。
最終在一間出售靈藥的門口停下腳步,匾額上寫著「念真堂」三個字,筆力端正,帶著幾分少年人的意氣。
門口一位年輕的女修士正彎腰整理貨架,見有人駐足,連忙直起身來打招呼:「前輩需要些什麼?」
「隨便看看。」
沈墨的目光落在那塊匾額上,停了一瞬。
念真,念真——沈念的念,真意是真。
這是那孩子開的鋪子。
「東家是我家夫君沈念。」
那年輕女修士正是陳婉兒,但似乎並未認出沈墨,只是開口笑道:「前輩認識他?」
「嗯,算是吧...」
沈墨收回目光,也不點破,只是看了幾眼自己僅見過幾面的兒媳,便轉身繼續向城內走去。
但步伐比方才慢了幾分,像是怕走得太快,會錯過什麼。
...
穿過幾條縱橫交錯的大道後,前方出現一座占地數十畝的宅院,青磚黛瓦,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上書「沈府」二字。
門口有兩名鍊氣後期的修士值守,見沈墨走近,其中一人抬手攔住:「前輩可有請柬?」
沈墨站在階前,沉默了片刻。
取出那一枚自己曾在陳家的客卿令牌,並散出一絲若有若無的靈力附入其中。
兩名值守修士看見沈墨手中那枚客卿令牌後,猛然一驚,其中一人更是轉身快步向內院跑去稟報。
片刻後,一道身影從門內走出。
那道身影比記憶中清瘦了許多,鬢角已有幾縷白髮,但眉眼間的溫婉依舊。
她的氣息比當年更加凝練,築基中期,道基紮實。
陳夢瑤站在門檻內,目光落在沈墨臉上。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開口,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沈郎…你回來了。」
「嗯,回來了。」
沈墨看著她,忽然覺得二十多年的時光在此時變得很短,短到只是一個照面的距離,又變得很長。
陳夢瑤走下台階,站在他面前,仰頭看著他的臉,像是要將這二十多年的空缺在這一刻全部補上。
她伸手,指尖輕輕觸了觸他的衣袖,然後收回,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溫婉:「進去說話吧,念兒在靈植園,我已經讓人去叫他了。」
兩人並肩走入宅院。
院中植著一株老槐樹,樹下有石桌石凳,陳夢瑤引著他坐下,親自沏了一壺茶,茶香裊裊,是當年他最愛喝的清心茶,只是年份比當年的更醇厚。
「你走後沒多久,四大魔宗就攻過來了。」
陳夢瑤在他對面坐下,聲音平緩:「白月谷守不住,懷遠長老說,與其死守,不如留得青山在。蕭衍派人來接我們,我們便遷到了永安仙城。」
「懷遠長老呢?」沈墨問。
陳夢瑤沉默了一瞬:「他老人家在遷城途中便走了,年事已高,又連番奔波,到永安仙城的第三個月,便坐化了。」
沈墨握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片刻後鬆開。
他又問了幾位故人的下落,陳夢瑤一一作答。
——陳天清在守城戰中受了重傷,修為跌落到築基初期,如今在仙城中開了一間煉器鋪子,日子清苦但還算安穩。
陳深突破了築基,如今在永安仙城巡邏隊擔任巡邏隊長,是城中少數幾位有實戰經驗的築基修士。
「念兒呢?」
「他現在是築基初期的修士了。」
陳夢瑤提起兒子時,眉眼間的線條柔軟了幾分:「他繼承了你的靈植天賦,又肯下苦功,這些年在永安仙城也闖出了些名堂。城裡的散修都說,城內有個年輕靈植師,種出來的靈藥比別家好上三成。」
沈墨聽著,沒有接話,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年輕男子的身影快步走了進來,約莫三十出頭,面容清俊,眉眼間帶著幾分沈墨年輕時的影子,卻又多了幾分陳夢瑤的溫潤。
築基初期,根基紮實。
沈念站在院門口,目光落在沈墨身上,微微怔了一瞬。
他比沈墨想像中更加沉穩,沒有當年那個少年初見父親時的侷促和緊張,只是安靜地站在幾步之外,像是在確認什麼。
片刻後他走上前,在沈墨面前站定,拱手行禮,喚了聲:「爹。」
簡簡單單一個字,卻讓沈墨握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住。
「嗯。」
沈墨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沈念直起身,沉默了片刻,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娘說您會回來,我一直等著。」
沈墨沒有說話。
他站起身,走到沈念面前,伸手在他肩頭輕輕拍了拍。
沈念沒有躲開,只是站在那裡,任由父親的手落在自己肩上。
陳夢瑤坐在石凳上,看著這一幕,端起已經涼透的茶,輕輕抿了一口,沒有開口。
暮色從院牆外緩緩漫入,將父子二人的影子幾乎交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