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沈府後院的石桌上擺著一壺新沏的靈茶，幾碟精緻的點心。
沈念坐在對面，手中把玩著一枚青色的玉簡——那是他這些年在靈植之道上記錄的心得筆記。
沈墨端起茶杯，目光越過杯沿落在兒子身上。
心中默算著時間，沈念如今已有三十餘歲，築基初期的修為雖然不算頂尖，但在這南域一角，已算的上是小有天賦了。
「你方才說，你如今在靈植之道上主攻三階靈藥的培育？」沈墨放下茶杯。
「嗯，主要是幾種療傷類靈藥和破境類靈藥的輔材。」
沈念將那枚青色玉簡放在桌面上，推到他面前：「永安仙城地處正魔兩道緩衝地帶，散修多，傷者也多，療傷類靈藥一直供不應求。我這些年摸索出了一套適合本地氣候的催熟法門，雖然比不上古籍中記載的秘術，但勝在穩定。」
沈墨拿起那枚玉簡，神識探入。
片刻後微微點了點頭，玉簡中記錄的內容確實紮實，每一步都有詳細的參數和試驗記錄，顯然不是靠運氣摸索出來的。
「不錯，你這個思路是對的。」
沈墨將玉簡還給他：「靈植之道，最忌貪多求快。你專注於一種方向的深耕，比什麼都想碰卻樣樣不精要強得多。」
沈念接過玉簡，沉默片刻，開口道：「爹，這些年，娘很辛苦。」
沈墨手中的茶杯頓了一下，沒有接話。
沈念繼續說道：「當年陳家遷到永安仙城後，有好幾年都很難。懷遠長老坐化，執法長老重傷，族中人心浮動。她那時候剛突破築基不久，根基不穩，卻要應對族中各種事務、還要應付仙城中其他勢力的排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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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沈墨問。
「後來情況慢慢好轉了，我築基之後，靈藥園的生意也走上了正軌，族中的年輕一輩也成長起來...」
「再後來，娘便帶著我和婉兒他們離開了陳家，在這裡圈了塊地重建了沈府，只是娘頭上的白髮，還是在那幾年多了不少。」
沈墨靜靜聽著，他想起白日裡看到陳夢瑤鬢角那幾縷白髮，想起她站在門檻內望著自己時那雙平靜的眼睛。
「念兒，你怨不怨我？」
沈念抬起頭，看著他，搖了搖頭：「小時候怨過，後來就不怨了。」
「為何？」
「因為我長大之後才明白，有些路，不是想走就能走的，有些事，不是想做就能做的。」
沈念的聲音平靜：「娘以前常跟我說，你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那時候我不懂，後來經歷得多了，就慢慢懂了。」
沈墨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端起茶杯，將杯中已經溫涼的靈茶一飲而盡，然後站起身，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樹下。
夜風穿過枝頭，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沈念站起身，走到他身後，與他並肩而立，父子兩人沉默著站了一會兒。
「爹。」沈念忽然開口。
「嗯？」
「您這次回來，打算待多久？」
沈墨沉默了片刻：「還不確定。」
「那就多待些日子吧。」
沈念的聲音平靜：「娘等了你很久，我也一直在等您回來看看。婉兒和孩子…您還沒見過吧？」
沈墨微微一怔：「孩子？」
沈念點了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我兒子，今年四歲，叫沈澈。」
沈墨站在原地，良久沒有說話，夜風穿過庭院，將那叢靈竹吹得沙沙作響。
...
夜深人靜，告別妻兒。
沈墨盤膝坐在沈府後院的一間靜室中，沒有修煉，只是將今日所見所聞在腦海中重新過了一遍。
懷遠長老已故，陳天清傷重退隱，陳家年輕一輩的陳深、陳夢璇雖在，但修為有限。
自己所創立的沈家，如今的核心戰力只有自己，陳夢瑤和沈念三人，若再加上青璃，雲洛衣兩人，人數也不算多。
這股勢力放在南域雖不算弱，但若放在正魔兩道的大局中，不過是巨浪邊緣的一粒沙礫。
沈墨想了想，在蒲團上盤膝坐下，取出了那枚封印著厲血老祖神魂的血魂石，握在掌心。
「厲血老祖，你醒了沒？」
片刻後，厲血老祖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醒了。托你那枚養魂木芯的福，老夫近來精神了不少。怎麼，有事？」
「想聽聽你對南域局勢的看法。」
厲血老祖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感應外界的情況。
片刻後他開口：「你們現在應該是在離火仙城附近吧？老夫感應到幾道元嬰級別的氣息在遠處游移，不算近，但也算不上遠。」
沈墨沒有否認。
厲血老祖緩緩道：「以你金丹巔峰的修為，在這片戰場上其實很尷尬。你比大多數金丹修士強，但遇到元嬰修士依然只能跑。而元嬰修士之間的爭鬥，你插不上手。」
「我知道。」
「那你還打算摻和這灘渾水？」
厲血老祖的語氣帶著幾分玩味，「老夫活了數千年，見過太多像你這樣自以為能掌控全局，結果被捲入漩渦連骨頭渣都不剩的小輩。你要聽老夫一句勸，先別急著站隊，也別急著動手。」
沈墨沒有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厲血老祖繼續道：「血月無極和劍狂的內鬥才剛剛開始，那兩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必定會爭鬥一段時間。
正道聯盟雖然表面上還在，但內部定然有矛盾，趙明那老狐狸和沐清荷各有心思，不過是一盤散沙。你貿然加入任何一方，都只是被當成炮灰來用。」
「那依你之見，我該做什麼？」
「等。」
厲血老祖的聲音帶著一種狩獵者般的從容：「等他們兩敗俱傷，或等局勢明朗，等你準備好出手的時機。你現在最該做的，不是去前線拼命，而是把修為再提一提——你距離元嬰只差一步了，對嗎？」
沈墨沉默片刻：「還差一步。」
「那就邁過去。」
厲血老祖的聲音微微冷了幾分：「別指望靠頓悟，別指望靠運氣。實打實地準備結嬰丹，找個靈氣充足的地方安靜閉關。等你成了元嬰，你才有資格在這盤棋上落子。」
沈墨將血魂石收回儲物袋，沒有回答，但心中已有計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