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沈府的大門在晨光中緩緩打開。
沈墨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樹下，望著天邊那片被朝霞染成淡金色的雲層。
昨夜與沈念的談話還在腦海中迴蕩，那些關於陳夢瑤獨自撐起家族的歲月，關於沈念從少年到成年的成長，關於那個他從未謀面的孫子。
院門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沈墨轉身望去。
三道身影正沿著青石小徑走來。
雲洛衣走在最前面，她的鎖靈咒雖未完全解除，但經過數日的調息，面色已比昨日好了幾分。
她身後跟著月清影，正東張西望地打量著這座庭院，目光從靈竹掃到假山，又從假山落到那棵老槐樹上，眼中帶著幾分好奇。
青璃走在最後，依舊安靜無聲，金曦劍懸於腰間，腳步平穩得如同丈量過一般。
沈墨迎上前幾步，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確認她們狀態尚好，才微微點頭：「都來了。」
「你這院子還不錯。」
月清影搶先開口，走到老槐樹下仰頭看了看枝葉：「比我在觀海城住的那間強多了。」
雲洛衣沒有接話，只是看了一眼沈墨身後的正堂方向，聲音平淡：「你夫人可在？」
沈墨點了點頭：「在，她昨夜便知道你們要來，已讓人備了早膳。」
正堂的門被從內推開，陳夢瑤走出來。
她今日換了一件淺青色的襦裙，長發以一支玉簪挽起，眉眼間帶著幾分溫婉，走到階前，目光在三人身上依次停過。
「諸位一路辛苦，請進堂中用些早膳吧。」
陳夢瑤看了一眼雲洛衣，旋即側身讓路，做了個「請」的手勢。
雲洛衣沉默了一瞬，率先邁步走向正堂，經過陳夢瑤身旁時微微頷首。
月清影跟在她身後，經過門檻時回頭看了沈墨一眼，眨了眨眼。
青璃最後一個踏入正堂，她與陳夢瑤擦肩而過時，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
正堂內的圓桌上已擺好了幾樣清淡的素點和一壺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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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夢瑤在主位左側落座，雲洛衣在她對面坐下，月清影挑了個靠窗的位置，青璃則坐在最末。
沈念帶著陳婉兒從側門進來。
他懷中抱著一個約莫四五歲的小男孩，那孩子胖乎乎的，正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滿桌的陌生人。
「叫祖父。」
沈念低頭對孩子說。
孩子扒著父親的肩膀，目光落在沈墨身上，又看了看滿桌人，聲音糯糯的，卻帶著幾分認真：「爺爺好，我叫沈澈。」
滿堂的安靜在這一刻被那聲稚嫩的「爺爺」打破了。
月清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又連忙捂住嘴。
雲洛衣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目光落在那孩子臉上，像是被什麼觸碰了一下，隨即又移開。
青璃沒有說話，但嘴角似乎微微抽搐了一下。
沈墨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揉了揉沈澈的頭頂，孩子的頭髮軟軟的，帶著一股清淡的皂角香。
「嗯，沈澈，好名字。」
沈墨收回手。
沈念將孩子抱到桌旁坐下，陳婉兒在旁邊給眾人添茶。
早膳在一種微妙的氛圍中進行著。
月清影時不時逗弄沈澈幾句，孩子被逗得咯咯直笑；雲洛衣幾乎沒怎麼動筷子，只是偶爾端起茶杯抿一口；青璃安靜地吃著碗裡的東西，像是與周圍的一切保持著一段距離。
陳夢瑤坐在沈墨身旁，沒有刻意與任何人交談，但每當有人看向她時，她都會回以溫和平靜的目光。
沈墨將這些看在眼裡，心中沒有波瀾，卻有一種久違的踏實感。
這間正堂不大，但容納了來自不同地方的人，各懷心思，卻能同坐一桌，安靜地吃完一頓早膳。
早膳過後，沈念帶著沈澈去了靈藥園，陳婉兒也告退回房料理家務，正堂中只剩下四人。
雲洛衣放下茶杯，看向沈墨：「你打算在永安仙城待多久？」
「還不確定，有幾件事要先處理。」
沈墨放下茶杯，看向雲洛衣：「你鎖靈咒還需要多久才能解開？」
「最多半月。」
雲洛衣的目光掃過窗外那片已經高懸的朝陽:「半月之後，我便打算將之前藏好的那批布置傳送陣的靈材取回。」
「也好，到時我和你一起去。」
沈墨點了點頭，又轉向月清影和青璃：「你們在城中可有什麼打算？」
月清影歪了歪頭：「我跟著你，你去哪我去哪。不過你這幾日應該要處理家事吧？我在城裡轉轉就好。」
青璃沒有開口，但她的目光在沈墨臉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算是默認了與月清影同樣的安排。
陳夢瑤始終安靜地坐在一旁，直到眾人安排妥當，她才看向沈墨，聲音平靜：「你打算何時去陳家看看？」
沈墨微微側目：「你猜到了？」
「你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打聽永安仙城的消息，第二件事是來沈府看我。我猜第三件事，應該是回陳家看看。」
陳夢瑤的聲音平緩：「那裡畢竟是我們最初的地方。」
沈墨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明日一早。」
陳夢瑤沒有挽留，只是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讓念兒陪你一起去吧，那孩子這些年和陳家走的很近，陳家族內不少的年輕靈植師可都是他培養起來的...」
沈墨看著她單薄的背影，沒有說話。
窗外的陽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青石地面上，像一株安靜生長的竹。
...
翌日清晨，沈墨站在沈府門口時，晨霧尚未散盡。
沈念已牽著一匹通體青灰的靈駒等候在外，見他出來，微微點頭：「爹，陳家距此約三十里，在山腰處，咱們騎馬過去，邊走邊聊，小半個時辰便到。」
沈墨接過韁繩，翻身上馬，動作與當年在白源坊市時相差無幾。
靈駒踏蹄小跑，沿著青石路向城外方向行去。
沈念策馬跟在身後，兩人隔著半個馬身的距離，一時無話。
晨風從田野上吹來，帶著泥土與露水的清新氣息。
「念兒。」沈墨忽然開口。
「爹？」
「陳家這些年，可曾遇到過什麼麻煩？」
沈念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辭：「大的麻煩沒有，小的麻煩不斷。目前永安仙城的坊市管理權被鄭家把持著，陳家原本在坊市東側有幾間鋪面，租金年年漲，前年索性連租約都不續了，說是要收回自用。」
「鄭家？」
「永安仙城本地的修仙家族，族中有一位金丹初期的修士坐鎮。不算頂尖勢力，但在這永安仙城方圓千里內，已經算得上是一方土霸王了。」
沈墨微微頷首，沒有說話。
靈駒踏過一段石板路，蹄聲清脆，驚起路邊幾隻晨鳥。
又走了一段，沈念像是想起了什麼，聲音低了幾分：「還有一件事，爹，陳家那位大小姐，陳夢璇，去年衝擊金丹時失敗了。」
沈墨握著韁繩的手微微一頓。
「失敗？原因呢？」
「說是缺少關鍵一味護體丹藥，導致心魔劫沒能穩住。如今修為跌到築基後期，整個人消沉了許多，娘去看過她幾次，她都不願見人。」
沈墨沒有再問，只是輕輕夾了一下馬腹，靈駒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