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聽完沉默了。
他能看出陳夢璇眼中的那種灼熱,那是困獸般的想要掙脫的心情。
他理解她的不甘,也知道她說的是實話——待在這片被正魔兩道反覆犁過的土地,對築基後期修士而言確實沒有太多出路。
但...
「夢璇,這事我不能答應你。」
陳夢璇的眼神黯淡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為什麼?」
「中州那邊現在也很亂,正魔兩道相互對立,戰事不絕,那邊連元嬰修士都不敢說完全有自保之力。」
沈墨的聲音平靜,繼續道:「我若帶你去中州,最多只能把你送到某座仙城,然後我便要去做我自己的事。你在那裡孤身一人,沒有根基,沒有庇護,處境未必比現在更好。」
陳夢璇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終究沒有說出口。
沈墨從儲物袋中取出兩個玉瓶,放在矮几上,推到她面前:「不過,我雖不帶你走,但這兩樣東西,我倒是可以給你。」
陳夢璇看著那兩個玉瓶,沒有伸手去碰。
「這是什麼?」
「結丹丹藥。一枚是天塵丹,一枚是紫府破境丹。兩枚同服,可以將你衝擊金丹的成功率提升到三成以上。」
「你說什麼!」
陳夢璇的身軀猛然一震,手指碰到丹藥後微微蜷縮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向沈墨,眼中帶著幾分難以置信:「你...你給我這個?這可是...」
「你底子不錯,只是缺少資源而已。」
沈墨站起身,打斷她:「這兩枚丹藥,能不能成看你自己。但如果你想走,至少先把這一關邁過去。築基後期的修士在中州也翻不起浪,但金丹修士,無論在哪裡都有立足的資格。」
陳夢璇看著那兩枚玉瓶,久久沒有說話。
沈墨沒有等她回應,轉身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檻處,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別讓自己困在這一間靜室里,外面的世界很大,但只有你自己走得出去,才算數。」
說罷,沈墨邁步跨過門檻,身後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呼吸聲,像是壓抑了很久的濁氣終於被吐了出來。
沈墨見狀,嘴角終於露出一絲笑容。
此物也算是還了當年在青玉峰時,她不余其力幫自己禦敵的人情吧。
...
不多時,沈墨走出房間。
陳天清站在不遠處,見他出來,微微頷首:「她...答應了嗎?」
陳天清沉默片刻,嘆了口氣:「也好。」
他沒有再問,只是轉身向正院走去:「走吧,家主他們在議事堂等你。」
...
議事堂。
堂中只有一張長桌,幾把木椅,與當年碧波湖那座雕樑畫棟的議事殿不可同日而語。
不過桌上那盞青銅燈盞還是當年的舊物,燈身上有幾道細密的裂紋,顯然被修補過多次。
岳父陳天鴻坐在側位上,面容比當年蒼老了許多。
他身旁的正位上,坐著現任家主陳天元,氣息同樣遠不如當年。
堂中還有幾位陳家的長老,大多是築基初中期的修士,年紀都在六七十歲左右,各自坐在兩側的椅子上,看來是這二十餘年來陳家的新晉築基修士。
沈墨步入堂中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陳天鴻率先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沈墨...坐吧,不必多禮。」
沈墨在主位下方的椅子上落座,陳天鴻看著他,沉默了半晌才開口:「聽說你昨夜才到永安,今日便來了。你是念舊之人,這一點從沒變過。」
「二長老言重了,陳家於我有恩,這些年未能照拂,是我的過錯。」
陳天鴻擺了擺手:「什麼恩不恩的,不必提了。當年你能護住夢瑤和念兒,已經是仁至義盡。陳家能撐到今天,靠的是族中子弟自己的命硬。」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沒有怨憤,也沒有自憐,只是一種經歷過太多後的平靜。
沈墨沒有再客套,目光掃過堂中眾人:「我今日來,一是想看看陳家如今的情況,二來...若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地方,盡可開口。」
堂中沉默了片刻。
幾位長老互相看了看,卻始終沒有開口。
陳天元輕咳一聲,開口道:「沈墨,你如今在南域可有什麼打算?」
「暫時還沒有,先在永安仙城安頓一段時日。」
陳天元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堂中的氣氛依然沉悶。
沈墨能感覺到,這些人坐在他對面,目光中帶著某種複雜的情緒——有恭敬,有好奇,還有一種不知該如何開口的疏離。
他忽然明白了。
陳家在永安仙城待了二十餘年,早已習慣了在夾縫中求生的活法。
他們不習慣依靠外人,也不習慣向人求助,即便眼前這人曾是他們家族的女婿,即便他如今已是金丹巔峰的修士。
沈墨笑了笑,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坐著,等著有人先開口。
最終是陳天鴻打破了沉默。
「沈墨,你方才說,你如今是金丹巔峰了?」
「是。」
陳天鴻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會兒,像是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片刻後他開口:「那你...有沒有想過,留在永安仙城?」
沈墨看著陳天鴻的眼睛,沒有立刻回答。
陳天鴻繼續說道:「我陳家雖然沒落了,但在這永安仙城經營了二十餘年,總歸還有些根基。你若願意留下...以你的修為,鄭家也不敢再為難我陳家,這仙城雖小,卻還算安穩。」
沈墨沒有接話,但他知道陳天鴻說的不是假話。
以他金丹巔峰的修為,若留在永安仙城,確實可以保陳家平安。
但那樣的話,他便被困在了這座小城,與那些曾被他甩在身後的東西重新綁在一起。
「二長老,我不能留下來。」
陳天鴻沒有追問原因,只是點了點頭,像是一早就知道他會這麼說。
「嗯...那就常回來看看吧。」
沈墨點頭:「我會的。」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三枚玉簡,放在桌面上推了過去:「這三枚玉簡,第一枚記載著《青元劍訣》的完整傳承,如今青蓮劍宗名存實亡,無人會追究,你們可以放心修煉。
第二枚是金丹期常用的幾種丹方和配比,第三枚是我這些年整理的一些修煉心得。陳家若有子弟資質尚可,或許用得上。」
堂中又是一陣沉默。
陳家家主『陳天元』點點頭,伸手拿起那三枚玉簡,指尖在上面輕輕拂過,像是握住了一件分量極重的東西。
「好好好...」
他開口,聲音比方才多了幾分溫度:「沈墨,這份禮,我陳家收了。」
沈墨沒有再說什麼,起身拱手告辭。
走出議事堂時,陳天鴻跟了出來,在院中那棵老槐樹下叫住了他:「那個...賢婿...」
沈墨停下腳步,回身看去。
陳天鴻站在樹蔭下有些躊躇,似乎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眼前這位修為遠超自己的女婿:「賢婿...夢瑤那孩子這些年不容易。你回來了,就多陪陪她。別只顧著趕路。」
沈墨沉默了一瞬:「我知道。」
陳天鴻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