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回到沈府時,暮色已經籠罩了整座永安仙城。
陳夢瑤坐在樹下的石凳上,面前攤著一本帳冊,手中握著一支筆,像是在核對什麼。
但沈墨注意到那支筆的筆尖已經許久沒有落在紙面上,墨跡在筆尖微微凝固。
她在等他。
沈墨走到石桌前,在她對面坐下。
陳夢瑤放下筆,合上帳冊,抬頭看了他一眼:「去了陳家一天,都見了誰?」
「陳天清長老,陳夢璇,還有你爹和家主。」
「夢璇她...狀態如何?」
沈墨將給丹藥的事簡單說了,陳夢瑤聽完,沉默了片刻:「也好,那夢璇她心氣高,困在築基後期這麼多年,早就想走了。」
沈墨看著她,忽然問:「夢瑤,你有沒有想過離開永安仙城?」
陳夢瑤微微一怔,隨即搖了搖頭:「想過,但這裡太遠了。念兒在這裡扎了根,婉兒也習慣了,沈澈那孩子才剛學會叫祖父,況且...」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臉上:「你剛回來,我不會讓你為難。」
沈墨沒有說話。
兩人沉默地坐了一會兒,暮色漸深,院中的光線從淡金轉為灰藍。
陳夢瑤站起身,將那本帳冊收進袖中:「我去看看晚膳準備好了沒有。今日讓廚房做了你從前愛吃的清蒸靈魚,不知道手藝還在不在。」
她轉身向廚房方向走去,背影在暮色中顯得單薄。
沈墨沒有起身,只是坐在石凳上,看著她消失在迴廊拐角。
夜風從院牆外拂過,將那叢靈竹吹得沙沙作響。
他安靜地坐著,望著陳夢瑤消失的方向,許久沒有動。
...
夜晚時分,沈念帶著陳婉兒和沈澈也回來了,一家人在正堂圍坐,桌上擺著七八道菜,大多是永安仙城本地的風味。
那隻清蒸靈魚躺在白瓷盤中,澆著醬色的湯汁,散發著淡淡的靈氣。
「爺爺吃魚!」
沈澈坐在沈墨旁邊的椅子上,伸著短胖的小手,把一塊魚肉夾到沈墨碗裡:「娘說,吃魚會變聰明。」
沈墨低頭看著碗裡那塊賣相一般的魚肉,夾起來嘗了一口,魚肉鮮嫩,雖然火候略微過了一些,但味道意外的不錯:「嗯,好吃,謝謝澈兒。」
沈澈咧嘴笑了笑,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低頭繼續扒飯。
沈念坐在對面,也笑了笑,目光在父母之間掠過,沒有多說什麼,低頭給婉兒夾了一筷子菜。
陳夢瑤坐在沈墨身旁,始終安安靜靜地吃著碗裡的東西,偶爾給沈澈添一勺湯,偶爾給沈墨夾一筷菜。
動作自然,像是已經做過了無數次。
沈墨低頭看著碗中堆成小山的菜,不知為何,心中竟有一種恍若隔世之感。
飯吃到一半,沈墨放下筷子,開口道:「我打算在永安仙城再多留一段時間。」
陳夢瑤夾菜的動作微微一頓,抬起頭看他。
「除了一些個人的事要處理,另外至少在南域正魔兩道戰事結束前,我不會離開。」
沈墨的聲音平緩。
陳夢瑤聽完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但沈墨注意到,她夾菜的動作比方才輕快了些許。
沈澈歪著頭問:「爺爺,你以後會一直住在家裡嗎?」
沈墨看了沈念一眼,又看了看陳夢瑤,片刻後他伸手輕輕揉了揉孩子的頭頂:「至少暫時會。」
沈澈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轉身繼續去扒碗裡的飯。
沈墨看著其樂融融的眾人,端起手邊的酒杯,靈酒入口,帶著一股溫潤的醇厚——這是自己兒子沈念特意為他留的,年份不算長,但味道不差。
放下酒杯時,他注意到窗外院中那叢靈竹旁,在月光下投出一道修長的影子。
那道影子的末端,正好落在他的腳邊。
他沒有移開目光,只是安靜地坐著,感受著這股遲來已久的暖意。
...
晚膳過後,沈墨正準備回房。
剛走到門口,便見月清影正坐在竹林旁的的巨石上,一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百無聊賴地撥弄著路邊的草葉。
見他出來,她立刻站起身:「沈道友,你可算出來了,我在城裡轉了兩天,都快把每條巷子走遍了。」
「可有什麼收穫?」沈墨問。
月清影想了想:「收穫倒是談不上,但聽說了一件事——在我們來永安仙城前,正道聯盟似乎派人來永安仙城打聽過你的動向。」
「打聽我的動向?是趙明的人?」
「不清楚,只是說正道聯盟的使者在城中待了一日便離開了,沒有再出現。」
沈墨點了點頭,沒有放在心上。
他又問了幾句關於雲洛衣的情況,月清影說她這兩日在閉關調息,鎖靈咒的解除正在按部就班地進行,再有小半月便可完全解開。
「那就好。」
沈墨轉身正要往回走,月清影又叫住他:「哦對了,還有一件事。」
「什麼?」
「你那位叫青璃的朋友,今天一大早就出城去了。她說要去城外辦一件事,半月內回來。」
沈墨腳步微微一頓。
半月?
要知道青璃向來獨來獨往,從不會主動告知行蹤,今日卻讓月清影轉告,有些反常。
但他沒有多想,只是點了點頭,推門走回沈府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