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沈墨難得享受了一段平靜時光。
每日無非就是修煉,指點沈念靈植之道,亦或者回府,陪陳夢瑤說說話,或是在院中教沈澈認幾個字。
這孩子的字寫得端端正正的,一點都不像是三四歲的孩子。
沈墨坐在石凳上,看著孫子趴在石桌上,握筆的小手微微發抖,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甚至一度覺得,若能在此處終老,倒也不壞。
然而,這股平靜在第四日清晨被打破了。
沈墨正在後院打坐,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沈念推門而入,神色有些躊躇,似乎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爹,城外來了不少人,說是仰慕您的名聲,想投奔您。」
沈墨停止修煉,睜開眼,眉頭微挑:「多少人?」
「約莫二三十,大多是鍊氣後期到築基初期的散修,為首一人是築基中期修為。他們說聽聞青蓮劍宗真傳弟子沈墨回歸永安仙城,願追隨您左右,重建青蓮劍宗昔日的榮光。」
「青蓮劍宗?」
沈墨嘴角抽搐了幾下。
青蓮劍宗早已名存實亡,沐清荷雖然還在,但青蓮劍宗的山門已插上了血月魔宗的旗幟。
這些散修口口聲聲說「重建榮光」,多半是一時頭腦發熱,覺得跟在一名金丹巔峰修士身後便能出人頭地。
「你去告訴他們,我沈墨不是什麼開宗立派的人物,也沒有收攏人手的打算。讓他們各尋前程,莫要在我這裡浪費時間。」
沈念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沈墨重新閉上眼,但那道「投奔」的漣漪,卻沒有就此平息。
第三日,又來了十餘個散修,這次隊伍中甚至多了一位築基巔峰的中年修士,說是從魔宗地盤那邊逃難過來的,聽聞沈墨是金丹巔峰修士、又到過中州,乃至在海外修仙界特來投奔。
沈墨依然沒見,只讓沈念轉告:「沈某如今只想過安穩日子,諸位另尋高明。」
第四日,第五日...
消息像是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永安仙城及周邊的散修圈子。
投奔者絡繹不絕,少則三五人,多則數十人,將沈府門前的巷子堵得水泄不通。
有人帶著家眷,有人背著全部家當,甚至還有人牽著靈獸、拖著裝滿靈材的板車,一副舉族來投的架勢。
沈墨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樹下,聽著牆外那些嘈雜的聲響,眉頭微微皺起。
陳夢瑤端著一碗清茶走過來,遞到他手中,聲音溫和平靜:「你若不想見,便不見,他們鬧累了,自然會散去。」
「嗯,我知道,只是...」
沈墨端著茶碗,沒有喝。
他心中清楚,這些散修投奔他,並非真的仰慕他的名聲,而是在這亂世中尋求庇護。
南域正道勢力收縮,魔宗步步緊逼,普通散修的日子越來越難熬。
他們聽聞永安仙城中來了一位金丹巔峰的修士,自然不會放過這根救命稻草。
若他收攏這些人,便意味著要承擔他們的安危與生計。
可惜現在已經都自顧不暇,又哪裡管得了他們。
...
「爹,門外又來了幾人,自稱是當年與您有過一面之緣的散修,說...說想見您一面。」
沈墨一挑眉頭,站起身:「哦?我去看看。」
他走到門口,推開院門,目光掃過門外巷子中那些黑壓壓的人群。
確實有幾張似曾相識的面孔——當年在白源坊市擺攤的中年散修,在金雲仙城曾有過幾面之緣的同僚客卿,在落霞仙城酒樓中偶遇過的商賈...這些人老了許多,面容滄桑,但眼神中的期盼卻清晰可見。
沈墨站在台階上,目光從人群中緩緩掃過。
片刻後,沈墨開口,散開身上的金丹威壓:「諸位,沈某明白你們來此的用意,也明白南域如今的處境。
但沈某隻能說一句——我沈墨不是什麼開宗立派的人物,無力庇護這麼多人。諸位若想尋一條活路,不妨去離火仙城那邊,此處地處正道腹地,還算安穩。」
人群中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有人面露失望,有人低頭不語,也有人不死心地想要再爭取一下,卻被身旁的人拉住。
畢竟惹惱一個金丹修士的代價,遠非他們能夠承受的起的...
沈墨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走回院中,隨手布下一道禁制。
院中,陳夢瑤依然坐在石桌旁,手邊放著一碗新沏的靈茶,她沒有問方才發生了什麼,只是將茶碗往沈墨的方向推了推。
沈墨走到石桌旁坐下,端起那碗還溫熱的靈茶,喝了一口。
夜風穿過竹叢,沙沙作響,牆外的嘈雜聲漸漸散去。
…
第十日清晨,沈墨正在院中打坐。
下一刻,一道身影推門而入,動作輕緩,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沈墨睜開眼,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
青璃。
她身上比半個月前腰間多了一柄通體漆黑的長劍——不是她常用的金曦劍,而是另一柄他從未見過的劍。
劍身長三尺余,通體漆黑如墨,劍鍔處掛著一縷金色劍穗,隱隱有淡金色的光芒在其中流轉,即便隔著幾步的距離,沈墨也能感受到那柄劍中蘊含著的鋒銳。
「你回來了。」
青璃點了點頭,走到石桌前,將那柄漆黑長劍從腰間取下,放在桌面上:「這一趟出城,我回了一趟白月谷。」
沈墨眉頭微挑。
白月谷——那是李家當年的祖地,也是他與李霜華初識的地方。
只是後來陳家接管白月谷,李家殘部四散,那片山谷早已荒廢多年。
「你去那裡做什麼?」
青璃沉默了一瞬,伸手輕輕撫過那柄漆黑長劍的劍身:「當年李家覆滅時,我父親將先祖的本命法寶藏在白月谷底的一處隱秘地穴中,那地穴以李家血脈為鎖,若非我親自前往,旁人即便挖穿整座山谷也無法開啟。只是當年走得太急,一直沒來得及取回。」
她說著,指尖輕輕叩了叩劍身,劍身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像是沉睡多年的東西終於被喚醒。
青璃的目光落在那柄劍上,像是在看一件久違的舊物:「這柄劍名喚『玄陽』,李家先祖曾以它斬殺過數名同階修士。我如今已突破至金丹中期,正好可以將其溫養為本命法寶。」
沈墨看著那柄劍,心中隱約明白了什麼。
「嗯,取回來了就好。」
沈墨點點頭,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簡遞過去:「這是一門我早年間收集的法寶溫養法門,你若想將那柄劍煉成本命法寶,不妨先看看這個。」
青璃接過玉簡,鄭重點頭:「嗯,多謝。」
下一刻,青璃將玄陽劍重新懸於腰間,轉身向院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