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永安仙城東側山腰,陳家宅院最深處那間被禁制籠罩的靜室,已整整半月沒有開啟過。
門縫中透出的靈光時強時弱,如同風雨中搖曳的燭火。
陳天清每日清晨都會在門口坐一會兒,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木門上,沉默良久才轉身離去。
沈念來過兩次,每次都在院門口站片刻,確認禁制依然穩固後便離開。
第十七日深夜,靜室上空的靈氣忽然開始劇烈翻湧,方圓數里的天地靈氣如同受到無形牽引,向那座不大的院落瘋狂匯聚。
起初只是微風,片刻後便化作呼嘯的氣流,將院中那棵老槐樹的枝葉吹得嘩啦作響。
陳天清從打坐中驚醒,快步走到院中,抬頭望向那道正在凝聚的青色光柱。
「夢璇成功了?」
他獨臂攥緊,似乎有些緊張。
青色光柱在靜室上空盤旋數十息,隨即如長鯨吸水般驟然收縮,盡數沒入靜室之中。短暫的寂靜之後,一聲極其輕微的碎裂聲傳來,如同冰層開裂。
靜室的門終於打開了。
陳夢璇站在門內,面色紅潤,周身氣息尚未完全收斂,如同初春時節第一次融化的冰面,凜冽而不穩定。
她的氣息已經從築基後期攀升到了金丹初期。
雖然尚顯虛浮,但那股屬於金丹修士特有的威壓已清晰可辨。
院外傳來幾道破空聲,是陳家的幾位長老聞訊趕來,他們落在院門口,目光落在陳夢璇身上,眼中既有驚喜也有震撼,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情緒。
陳天清走上前,上下打量了她一遍,開口時聲音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波動:「結丹了?」
「嗯,結丹了。」
陳夢璇的聲音同樣難掩興奮。
她走出靜室,站在月光下,抬頭望著夜空中那輪明月,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塵埃落定。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指尖在體內金丹的反哺下變得紅潤,已不再顫抖。
陳天清看著她,心中默然。
這孩子從築基後期衝擊金丹失敗後,將自己關了近一年,他甚至一度以為她這輩子都走不出那間靜室,如今她不僅走了出來,還踏過了那道她曾經以為永遠無法跨越的門檻。
陳夢璇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轉過頭看向陳天清:「叔父,您在想什麼?」
「沒什麼。」
陳天清收回目光:「只是想起當年在青玉峰上,你替沈墨擋下那一劍時的樣子。」
陳夢璇微微一怔,隨即嘴角浮起一絲複雜的笑意:「那時候我還不懂,什麼叫真正的路。」
她說完,沒有解釋那話是什麼意思,轉身走回靜室,將門重新合攏。
陳天清站在院中,看著那扇重新關閉的木門,沉默了很久才轉身離去,他沒有追問,沒有停留,只是安靜地走出了院門。
...
翌日清晨,沈墨在沈府後院收到了陳夢璇突破的消息。
當然實際上昨晚在靜室修煉時,他便察覺到了。
沈念站在他面前,將一枚傳訊玉簡放在石桌上,臉上帶著幾分感慨:「爹,她成功了。」
沈墨拿起玉簡,神識探入,確認了那道靈力波動的品質——金丹初期,雖只是下品,但根基紮實,沒有走捷徑的痕跡。
「挺好。」
沈墨將玉簡放下,沒有多說什麼。
沈念觀察著他臉上的表情,從那張臉上沒有看到驚訝,只看到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爹,您早就知道她能成?」
「這是自然,她不缺底蘊和天賦,能夠突破,我也不過是順手推舟了一把罷了。」
沈念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
陳夢瑤結丹的消息在永安仙城傳開得比預想中更快。
畢竟在這個築基修士便能被稱為一方高手的偏隅之地,陳家出了一位金丹修士的消息足以引起各方關注。
鄭家那邊反應最快,當日下午便派人送來了一份賀禮,是一株三階上品的凝神草,附了一封措辭得體的賀信。
落款是鄭家家主親筆,字跡端正。
沈墨沒有替陳夢璇收下那份賀禮,只是讓沈念原樣送到陳家。
陳夢璇收下了,回了一封簡短的回函,措辭客氣但保持距離。
陳天清坐在院中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只是望著遠處,目光落在遠處那片被暮色籠罩的山巒輪廓上。
他忽然覺得,陳家也許還能在這永安仙城再撐些年頭。
鄭家送來賀禮後的第三日,陳夢璇的修為終於徹底穩固在了金丹初期。
她出關那天沒有驚動任何人,獨自沿著永安仙城的主街走了一圈,走到城門口又折返,在街角一家賣靈茶的小攤前坐了一會兒,喝完一碗涼茶,起身回陳家。
沒有人知道她在那段不長的路途中想了些什麼。
但沈墨後來聽說,她回陳家後做的第一件事,是去了回了一趟位於碧波湖,舊時陳家陳懷遠長老的舊居,在裡面待了整整一個時辰才出來。
出來時手裡多了一卷泛黃的筆記,是陳懷遠當年的手稿。
她將那捲筆記收進儲物袋,沒有對任何人提起裡面的內容。
...
但在陳夢璇突破金丹後的第十日,一個不速之客來到了永安仙城。
那是一個面容枯槁的中年修士,身穿破爛的青色道袍,左臂的袖管空蕩蕩地垂著,道袍上沾滿了乾涸的血跡。
他在沈府門口被沈家的值守弟子攔住時,從懷中取出一枚已經碎裂了大半的令牌。
令牌上依稀可辨三個字——離火仙...
「我是離火仙城派來傳訊的。」
中年修士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有急報要面呈沈墨前輩。」
沈墨得到通報後,立刻放下手中的靈植來到前院。
當他看清來人的面容時,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那是燕赤霄。
昔日的青蓮劍宗真傳弟子,如今已是面容枯槁、氣息萎靡的中年人,修為停留在築基巔峰多年未曾寸進。
他站在階下,身形搖晃,像是隨時都會倒下。
但他依然強撐著傷勢,用那隻完好的手將碎裂的令牌舉到胸前,目光落在沈墨臉上,辨認了片刻,才確認眼前這人確實是他要找的。
「沈...不,沈前輩。」
燕赤霄開口,聲音沙啞:「趙盟主讓我轉告你,我們正道聯盟這邊要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