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眉頭微皺，不過還是側身讓開門口：
「先進來說。」
燕赤霄沒有推辭，邁步跨過門檻。
但他的腿顯然已經到極限了，只走了兩步便一個踉蹌，單手撐住了院中的石桌邊緣才勉強站穩。
沈墨用法力將他扶起，待走到到正堂的椅子上坐下，遞了一枚療傷丹藥過去。
燕赤霄接過丹藥，沒有吞服，只是握在掌心裡，似乎在斟酌著什麼。
不多時，燕赤霄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據可靠情報，據說血月無極已經出關了，而且他的傷勢似乎痊癒，甚至比之前更強，突破到了元嬰中期，如今他正在整合四大魔宗的兵力，打算在近期對正道聯盟發動總攻。」
「這消息何時確認的？」沈墨問。
「半月前，埋在魔宗的密探傳回來的情報，四大魔宗正在同時收縮防線，將兵力向萬仙城方向集結。同時血月無極親自露面了一次，在萬仙城城牆上站了一刻鐘，整座城池的人都能感受到他那股威壓。」
燕赤霄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攢力氣繼續說話：「事後，趙盟主召開了緊急長老會，幾位太上長老都到了，但最後商議的結果是...守不住。」
他說出這三個字時，聲音平靜得異樣，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接受了很久的事實：「離火仙城那邊的護城大陣能擋住元嬰修士的攻擊，但擋不住血月無極的全力出手。
趙盟主讓我轉告你，若你願意出手相助，聯盟願以任何代價交換。若不，也請你儘快撤離永安仙城，魔宗的下一個目標很可能是這裡。」
「趙盟主還說什麼了？」
「他說...」
燕赤霄抬起頭，目光與沈墨對視：「他說沈前輩是一個很聰明的人，不會看不清楚形勢。覆巢之下無完卵，永安仙城雖小，但若離火仙城失守，這裡也會在魔宗下一波推進中被吞沒。」
正堂中安靜了片刻。
月清影靠在側門的門框上，抱著手臂，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她望著沈墨的側影，像是好奇他的決定。
沈墨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正堂窗前，望著窗外那片被暮色籠罩的庭院，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燕師兄，你這一路趕了多久？」
燕赤霄微微一愣，像是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十七天，從離火仙城到永安仙城原本只需七八天，但路上有兩段路已經被魔宗巡邏隊封鎖了，我繞了很遠的路。」
「你先去歇著，我讓人給你安排個房間。」
沈墨轉過身：「離火仙城的事，我需要想想。」
燕赤霄看著他，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跟著沈家的下人向後院走去。
他的背影在暮色中顯得單薄，但腳步卻比方才穩了幾分。
...
當晚，沈墨坐在後院靜室中，面前攤著一份永安仙城周邊的地形圖。
地圖上紅色標註的是正道控制的區域，黑色是魔宗控制的區域。
紅色區域正在急劇收縮，而黑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南蔓延。
陳夢瑤端著一盤糕點走了進來，將玉盤在石桌邊角。
沈墨看了她一眼，拿起一塊靈糕咬了一口，隨後目光重新落在地圖上。
「你在擔心什麼？」
陳夢瑤終於輕聲開口。
沈墨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斟酌措辭：「我在算時間。」
「什麼時間？」
「從永安仙城到離火仙城最快的路線需要七日。七日之內，魔宗的大軍應該還不會到。但我若去了離火仙城，永安仙城這邊就少了坐鎮的人。」
陳夢瑤看著他，語氣平緩：「你在這裡，我才能安心，但若離火仙城真的失守，我們在這裡也待不久。」
沈墨沒有再說話，只是重新那塊沒吃完的靈糕，一口一口的吃完，然後閉目沉思。
夜風從窗外吹入，將地圖的一角輕輕掀起。
...
燕赤霄到達永安仙城的第三日，雲洛衣也回來了。
她回來時，風塵僕僕，左手抱著一個貼滿封印符籙的玉匣，右手是幾隻儲物袋。
她看見沈墨站在院門口等她，徑直走上前去，將那枚玉匣遞到他手中。
「萬靈商會那批貨已談妥了。」
她的聲音平淡，像是只是在說一件尋常的送貨事宜。
但沈墨注意到她眼底的疲憊，顯然這段時日她並未休息。
沈墨接過玉匣，入手沉甸甸的，透過玉匣表面那層封印符籙，能感應到其中蘊含的精純靈力波動，不像是尋常靈物該有的氣息。
「他們開價多少？血魂花夠數嗎？」
「夠了，我爹那邊牽線談的。」
雲洛衣沒有細說，但想來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沈墨心中微暖，將玉匣小心收入儲物袋中，然後側身讓她進院：「辛苦了，先歇歇。」
雲洛衣沒有推辭，跟著他穿過前院，在正堂落座。
沈念端了熱茶上來，她便喝著茶，將這次中州之行的經過簡略說了一遍，重點是那枚明心問道果的品相與保存狀況。
「萬靈商會那枚確實是百年前的存貨，但不是普通存放，是用萬年寒玉匣封存的。藥力流失不到一成，品相在我見過的靈藥中已屬上乘。」
雲洛衣的語氣平常。
沈墨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但他在心中估算了一下，若藥力流失不到一成，煉製結嬰丹的成功率應該比預想中還要高一些。
「你打算何時閉關？」
雲洛衣放下茶杯問。
「儘快，若離火仙城那邊真的撐不住，我必須在此之前跨出那一步。」
雲洛衣看了他一眼，從懷中拿出一枚玉簡放在桌上：「這是我爹讓我轉交給你的，中州那邊關於北境上古藥園遺址的最新進展，那位柳真君已經破解了外圍禁制，確認了靈髓的存在，正在評估儲量。」
沈墨拿起玉簡，神識探入。
片刻後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滿意，若那靈髓能到手，四十九柄子劍的成長速度還能再快一些。
...
當夜，沈墨在後院靜室中最後一次清點結嬰丹的材料。
明心問道果一枚，雪玉骨參一株，紫府靈芝三株，還有其他十餘味三階至四階的輔材，全部齊備。
他在石台前盤膝坐下，將一尊三階丹爐取出，放在面前的石台上。
沈墨閉目調息了兩個時辰，將體內靈力調整到最平穩的狀態，然後才睜開眼，引動爐火。
火焰從爐底升起，由赤紅轉為金黃，再由金黃轉為近乎透明的青白色。
結嬰丹乃是四階丹藥，煉製之法與他之前煉過的任何丹藥都不同。
每一步的容錯率極低，火候差一分、靈藥投放的時機早一息，都可能導致整爐丹藥廢掉。
沈墨按照早已推演過無數次的順序，逐一將靈藥投入爐中。
每一個步驟都平穩而精確，沒有猶豫也沒有遲疑。
時間在煉丹室中緩慢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