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回萬仙城的速度,比沈墨預想的更快。
嚴無忌隕落後不過三日,血月魔宗內部便已經得到了確切的情報——嚴無忌是正面戰敗,肉身被毀,元嬰被擒,而他所帶回的情報中只來得及傳出三個字:「已陣亡。」
萬仙城大殿中,血月無極坐在那張寬大的骨椅上,左右兩側三名元嬰修士,個個面色凝重,目光低垂,無人敢率先開口。
「他出發時,本座讓他去取沈墨的人頭。」
血月無極的聲音從高台上落下來:「他出發時信心滿滿,結果沈墨還活著,他卻死了。」
殿中無人應答。
血月無極的目光從左右的三人身上緩緩掃過,停在其中一人身上:
「玄冥道友,嚴無忌出手前,本座曾向你們幽冥鬼宗確認過,你的情報是沈墨只是初入元嬰,根基未穩。「
那名被稱作「玄冥「的修士身形瘦長,面容隱匿在黑袍的陰影中看不清五官,只露出一雙泛著幽藍色光芒的眼睛。
他是幽冥鬼宗太上長老之一,元嬰後期修為,是四大魔宗之中資歷最老的魔修之一。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仿佛從深淵中滲出的質感:「主上,據密探傳回的消息,說他與沈墨交手時,對方祭出了一套劍陣,四十九柄極品法寶飛劍,其中七柄已初具靈性。這樣的戰力,確實遠超尋常元嬰初期的修士。「
「四十九柄極品法寶飛劍,還已初具靈性。」
血月無極重複了一遍那句話,似乎也極為意外、
要知道即便是他手中,也沒有幾件帶有靈性的法寶,而這沈墨,卻是一出手便是七件,而且還能與剩下四十二把組成劍陣,簡直大大的出乎了他的意料。
片刻後他開口,語氣沒有起伏:「玄冥道友,你一向擅長潛行暗殺。本座想請你去青陽仙城走一趟,把沈墨的元嬰帶回來。「
玄冥沉默了一瞬,然後微微欠身:「主上,沈墨的劍陣確實有些麻煩,但若是暗殺而非正面交手,他有劍陣也未必來得及展開。「
「屬下願意走這一趟。「
血月無極微微頷首,沒有再說什麼。
玄冥站起身,向殿外走去,走到殿門處時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極淡的陰影,仿佛與殿外的夜色融為一體,無聲無息地消散在黑暗中。
殿中的光線似乎暗淡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正常。
...
與此同時,沈墨正在青陽仙城議事殿中,修煉。
確認元嬰初期的境界已經徹底穩固後,便取出那枚裝著嚴無忌元嬰的玉瓶。
仔細觀察了幾遍,試圖以神識反覆探查其靈力結構與修為特性,從而反向推演嚴無忌的功法特點,以備將來應對血月魔宗的其他元嬰修士。
不多時,沈墨將玉瓶放回儲物袋中,走出殿門時,城中已經安靜了許多。
沈墨站在議事殿門外的青石階上,目光掃過遠處那些零星的燈火,在夜色中明滅不定。
他在那裡站了很久,久到夜風將衣袍吹乾,又吹涼,然後他收回目光,轉身走回殿內。
「但願不會出事。」
沈墨在心中默念道
...。
另一邊,玄冥在夜幕中無聲穿行。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被拉長的暗色線條,在空中快速移動,沒有激起任何靈力波動,沒有留下任何氣息殘留。
他修煉《幽冥真經》已有近千年,對陰影的掌控已臻至化境,即便從元嬰修士的神識邊緣掠過也不會被察覺。
...
三日後,他終於抵達青陽仙城外圍的丘陵地帶,隔著數十里的距離望向那座被陣法光幕籠罩的小城。
城牆上每隔十丈便有一名修士值守,手持法器,目光警惕。
陣法光幕的運轉狀態平穩,顯然剛剛經過檢修和加固。
城牆內側有巡邏隊在定時換防,步伐整齊,間距均勻,顯然受過良好的訓練。
玄冥觀察了整整一個時辰,然後悄無聲息地後退,消失在丘陵的陰影中。
他先是在城外潛伏了兩日,仔細記錄了守軍的換防規律、陣法靈力的波動頻率,以及沈墨進出議事殿的大致時間。
...
然後他在第三日深夜,終於動了。
青陽仙城北側城牆有一段區域被法術餘波反覆灼燒過,陣紋的修復程度比東、南兩側稍淺。
玄冥確認了那處薄弱點的位置,然後在夜色掩護下無聲靠近,如同融化的墨水滲入石縫般,從那段城牆上滲過了陣法光幕的間隙。
他落在一處廢棄民宅的陰影中,沒有任何聲響。
城中巡邏隊從他藏身的巷口經過,最近時離他不過三丈,無人察覺分毫。
他在陰影中安靜地等待巡邏隊遠去,然後沿著屋檐的陰影邊緣向城中心方向移動,如同一隻與夜色融為一體的暗影,悄無聲息,不留痕跡。
議事殿內的燭火已熄了大半,只有靠窗處還亮著一盞靈燈,昏黃的光線將殿內照得影影綽綽。
沈墨坐在殿中央的蒲團上,青麟劍橫於膝前,閉目調息。
玄冥潛伏在議事殿外的屋檐陰影中,等待著。
他修煉的《幽冥真經》中有一種秘術,名為「影蝕之法「。
可在目標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將自身的靈力與對方的護體靈光融為一體,如同水滴滲入石板,悄無聲息地侵蝕其防禦,在對方察覺到異常之前直接刺入要害。
但此術需要對方處於完全靜止的狀態,且對周遭的靈力波動沒有主動防禦意識。
而此刻,沈墨閉目調息,周身靈力平穩流淌,正是此術最理想的施展時機。
玄冥沒有猶豫。
他的身體在陰影中緩緩下沉,化作一道暗色線條,沿著議事殿的門縫無聲滲入,沿著地面的青磚縫隙向沈墨的方向遊動。
那道暗色線條與殿內靈燈光芒投射出的陰影融為一體,如同水溶於水。
但當他移動到距離沈墨約三丈處時。
暗色線條向上攀附,如同一隻無形的蜘蛛沿著蒲團邊緣的陰影緩緩升起,貼近沈墨的後背。
影蝕之法已悄然滲透,如同霧氣滲入乾燥的土壤,持續侵蝕著沈墨的護體靈光。
然後,玄冥的感知忽然微微頓了一下。
蒲團上那道身影的氣息——太平穩了。
一個修士在閉目調息時,靈力運轉應該會有周期性的起伏,如同潮汐漲落。但沈墨周身的氣息卻如同靜止的水面,沒有任何波動。
玄冥在那一瞬間意識到了什麼,身形驟然向後暴退。
但已經晚了。
青麟劍從蒲團上那道人影的側面橫斬而出,那道盤坐的身影不過是靈力凝聚的幻影。真正的沈墨,在他身後某處等待著。
玄冥的退路被一道青金色的劍芒封死,他側身閃避,但左臂還是被劍芒擦過,在黑袍上撕開一道細長的口子,沒有傷及皮肉,但那股灼熱的劍氣卻透過衣袍傳入了他的感知。
兩人在議事殿中短暫對峙。
殿內的靈燈在方才那道劍芒的餘波中劇烈晃動了一下,光線變得不穩定起來,將兩人的輪廓在牆壁上拉出扭曲的影子。
沈墨的聲音從陰影中傳出:「我等你很久了。「
玄冥沒有說話。他微微偏過頭,在心中確認著方才那一瞬間的細節——沈墨提前察覺到了他的接近。
「怎麼可能,你怎麼可能發現我的影蝕之術?「玄冥終於開口。
沈墨沒有回答。
但在他身後,青元劍陣已經無聲無息地從殿頂的陰影中探出,將玄冥的所有退路徹底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