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我,你怎麼發現的。」
玄冥的聲音比方才低沉了幾分,似乎完全不敢相信,
沈墨沒有回答。
他沒有戰前就暴露自己底牌的愛好。
一抬手,青元劍陣的第一層開始收縮,如同一張正在收緊的網,將玄冥的活動空間緩緩壓縮。
玄冥不得不從陰影中退出,周身暗青色的魔氣在他體表凝聚成一層薄薄的光暈,擋住了先行斬來的三柄子劍。
劍刃與魔氣碰撞時發出沉悶的聲響,火星四濺。他那層護甲雖然被擊穿了幾處,但並未徹底碎裂。
「不說也罷。」
玄冥的聲音帶著一絲冷意:「待我擒下你,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
話音剛落,他的身形驟然消散,如同一滴落入水中的墨,在光線中迅速淡去,不留痕跡。
議事殿中那盞殘存的靈燈在他的隱匿術法作用下劇烈閃爍了一下,仿佛連光線本身都在被吞噬。
沈墨沒有動。
他只是站在原地,閉上眼,將神識全力散開。
青元劍陣的四十九柄子劍在他身周勻速盤旋,如同一道赤紅色的護城河,將他的周身護得密不透風。
玄冥的影蝕之術確實高明。
他的身形在殿內的每一道陰影之間快速跳躍,不斷變幻位置,試圖尋找沈墨防禦的薄弱之處。
但每一次他試圖靠近,都會被青元劍陣的劍幕逼退,如同潮水拍打堤岸,始終無法找到突破口。
連續三次試探無果後,玄冥的攻勢終於變了。
他從殿頂的橫樑陰影中現身,手中凝聚著一道暗青色的長刺,直直刺向沈墨的後頸。
那長刺並非實體,而是由純粹的幽冥靈氣凝聚而成,表面流動著細密的裂紋,散發著刺骨的寒意。
沈墨側身避開,青麟劍橫斬而出,將那道長刺從中劈斷。
但斷口處噴湧出的暗青色霧氣並未消散,而是如同活物般在空中盤旋片刻,然後向沈墨的面部撲來。
那是幽冥鬼宗特有的蝕魂之霧。被沾染者靈力運轉會變得滯澀,即便修為高深也難以完全免疫。
沈墨抬手,一股太乙玄功的靈力在掌前凝聚成一面青金色的光幕,竟將那股蝕魂之霧擋在三寸之外。
霧氣撞在光幕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如同酸液腐蝕金屬,但始終無法穿透。
玄冥的第二次突襲緊隨其後,一道更加凝練的暗青色劍芒從沈墨右側的陰影中斬出,乃是元嬰後期修士的全力一擊,直取沈墨的腰側。
沈墨以青元劍陣的四十九柄子劍結盾相迎,劍陣表面僅僅只是泛起了些許漣漪,便擋住了這一擊。
但玄冥的攻勢並未停止。
他從沈墨的視線上方、側方、後方交替出擊,每一次都在虛空中留下一道暗青色的殘影,如同一條正在遊走的水蛇,在劍陣的間隙中尋找著突破口。
這樣的攻勢持續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每一次突襲都精準地落在劍陣防禦最薄弱的位置。
若不是青元劍陣的品質遠超尋常法寶,在如此密集的攻打下,即便沈墨有元嬰初期的修為也早已露出破綻。
但沈墨始終不為所動。
他站在原地,安靜地承受著那些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同時以神識持續感知著玄冥的隱匿術法在每一次突襲間隙的波動頻率。
他注意玄冥每次從陰影中現身時,殿內那盞靈燈的光芒都會產生一次極其微弱的偏移,像是光線本身也在躲避他的存在。
那偏移極短暫,每次不超過一息。
若非沈墨在之前的數日裡,藉助月清影布設的那套離淵宮陣法反覆校準過這座大殿的靈力波動背景,他根本不會注意到這種細微的變化。
但現在他看到了。
「你在找我的破綻。」
沈墨的聲音在密集的攻勢間隙中響起。
玄冥的攻勢短暫地停滯了一瞬。
然後沈墨動了。
他不再被動防禦,而是踏前一步,青麟劍上青紅色的光芒驟然暴漲,如同被點燃的烽火,將整座大殿照得通亮。
那些原本隱藏在陰影中的暗青色霧氣在那道光芒的照耀下無所遁形,如同被陽光刺破的晨霧,正在迅速消融。
玄冥的身形在光芒中浮現了片刻。
他的臉色比方才更加蒼白,左臂的袖口處有一道正在滲血的傷口——那是之前被青麟劍擦過時留下的痕跡。
他一咬牙,瞬間做出了某種決定。
當即隱入陰影中,如同一塊沉入水中的石頭,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大殿的暗處。
...
沈墨沒有追擊。
他站在原地,將青鱗劍握在掌心,小心翼翼的掃過整座大殿的每一個角落,殿內重新恢復了昏暗,只有那盞靈燈在燃燒。
青元劍陣的四十九柄子劍依然在身周盤旋,保持著防禦姿態。
...
片刻後,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名負責值守的金丹長老快步沖入殿中,神色緊張:「沈真君!方才城中突然出現大量陰氣波動,北側城牆的築基修士有三人昏迷不醒,像是被某種幽冥術法侵蝕了神魂!」
沈墨當即吩咐道:「封鎖北側城牆,任何人不得靠近。將昏迷的那幾名築基修士送到醫堂,以清心符護住神魂,待我這邊處理完畢再去看他們。」
那長老領命,快步退了出去。腳步聲在殿外迅速遠去,殿門重新合攏。
沈墨站在原地,又等了片刻,確認那股來自玄冥的氣息已經徹底遠離青陽仙城的範圍,才將青元劍陣收回丹田。
他走到殿內那盞靈燈旁,將燈罩微微傾斜,燈光落在燈座下方一處隱蔽的陣紋上。
那是月清影三日前布下的離淵宮獨門陣法——「映影陣」。
此陣可捕捉殿內所有靈力波動,並將其轉化為陣紋上的光芒殘留。
玄冥的影蝕之術雖然能瞞過尋常元嬰修士的神識探查,卻無法瞞過這面陣紋的持續掃描。
每一道暗影的偏移都會在陣紋表面留下痕跡,如同一幅被不斷塗抹又不斷覆蓋的圖層,那些細微的殘影在陣紋的持續記錄下逐漸積累,最終形成了一幅清晰的軌跡圖譜。
沈墨看著那些正在緩緩淡去的銀色紋路,嘴角終於微微勾了一下。
月清影的這套陣法確實好用,以離淵宮的秘術為根基,以元嬰修士的靈力為驅動,即便面對元嬰後期的隱匿術法也能捕捉到痕跡。
不過,這場仗還沒贏。
玄冥雖然被他以映影陣逼退,但此人的修為遠在嚴無忌之上,而且並未受致命傷,只是被光芒暫時破去了隱匿術法罷了。
不愧是成名已久的老牌元嬰修士。
下次再來時,他必然會更加謹慎,不會輕易踏入青陽仙城這種有陣法加持的區域。
沈墨將青麟劍收回法寶欄,重新在蒲團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