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與玄冥交手後的第五日,永安仙城那邊的消息終於傳回青陽。
傳訊是由沐清荷親自發出的,內容簡短:
「沈道友,永安仙城已破,駐守魔軍千餘人,除少數潰逃外大部投降。我方傷亡約百人,所有築基以上修士已在城中列隊。」
...
沈墨看完之後,立即將其收起。
一名負責通訊的金丹長老正站在桌旁,手中拿著另一份正在整理的戰報,抬頭看向沈墨:
「沈真君,沐老祖那邊可有進一步的指示?」
「暫時沒有。」
沈墨搖了搖頭:「只說永安仙城已破,守軍投降,讓我這邊保持警戒,隨時準備策應。」
那長老點了點頭,沒有多問,轉身繼續去整理手中的戰報。
沈墨坐在主位上,安靜了片刻。
短短數月,正道聯盟已從數座沿海小城推進到了南域中部區域,永安仙城的收復具有明顯的象徵意義,標誌著他們的推進已經進入了四大魔宗控制的核心地帶。
不過,東南正道聯軍攻破永安仙城後並未立刻繼續推進,而是在城中駐紮了下來。
趙明傳來的消息說,沐清荷正在重新布置永安仙城的防守體系,此外,從三大仙城中抽調出來的部分修士也已抵達永安,正在與主力匯合。
沈墨點點頭。
他依然駐守青陽仙城。
他等待的不僅是碧落仙城那邊的援軍,還有另一個東西。
他在等待嚴無忌的元嬰徹底穩定下來,以便進行搜魂。
如今嚴無忌已死七日有餘,元嬰中的殘留的法力已經消散了大半,正是進行搜魂的最佳時機。
若再拖延下去,那些記憶碎片便會隨著元嬰法力的自然流失而逐漸模糊、消散,如同被風吹散的沙畫。
...
這一夜,沈墨在議事殿後的靜室中盤膝坐下,將那枚封印著嚴無忌元嬰的玉瓶從儲物袋中取出,放在面前的地面上。
然後他伸手,輕輕打開玉瓶的封口。
那股暗青色的光芒從瓶口逸散而出,在他面前凝聚成一枚巴掌大小的人形虛影,面容與嚴無忌一模一樣,只是雙目緊閉,已經沒有任何抵抗的意思。
顯然知曉自己必死無疑。
沈墨也不墨跡,瞬間將掌心覆蓋在那枚元嬰的頭頂,將一縷神識緩緩探入其中。
起初他感受到的是一片混沌——那些記憶碎片如同被打碎的陶片,散落在廣袤的空間中,邊緣參差不齊,彼此之間沒有連貫的邏輯。
但當他將神注入那枚元嬰內部時。
嚴無忌的元嬰忽然傳來了悽厲的慘叫聲,眼前的那些碎片開始逐漸浮現出可辨認的輪廓。
他看到了嚴無忌早年修煉的片段,看到了他在血月魔宗中一步步攀升的過程,看到了他與血月無極相處的片段。
雖不多,但足夠讓沈墨從中捕捉到一些關鍵的信息。
那些畫面有時清晰,有時模糊,如同隔著一層被水汽覆蓋的玻璃。
沈墨深吸一口氣,繼續沉入那片混沌之中,尋找著那些尚未完全湮滅的碎片。
終於...
他看到了嚴無忌在血月魔宗內部晉升的過程。
畫面模糊而零碎,但他能辨認出幾個關鍵節點:第一次突破元嬰時那個昏暗的洞府,宗門老祖賜予那件暗青色長袍的儀式,以及他被授予「太上長老」稱號時,那座大殿中傳出的低語聲。
那些低語聲在他的神識中模糊地迴響著,拼湊出幾句:「此子資質雖非頂尖,但勝在耐心...適合處理那些需要持續坐鎮的事務。」
沈墨繼續翻檢,很快便找到了幾條更有價值的信息。
那些信息以簡短的畫面和斷斷續續的念頭拼合而成,像是嚴無忌在日常修煉和巡視時隨手記錄下來的印象。
在其中一段碎片中,他看到了「血月無極正在融合某件物品」的畫面。
那畫面極其模糊,像是透過一層厚重的霧氣觀察遠處的事物,但沈墨注意到,嚴無忌在記錄這段畫面時,心中有一種奇特的敬畏感,那種敬畏接近於忌憚。
另一段碎片中則記錄了南域中部魔宗據點的布置規律,嚴無忌曾多次巡視前線,對主要據點的兵力分布瞭然於心。
雖然那些碎片中關於具體兵力的描述大多已經模糊不清,但有幾處他確認了一遍又一遍的,格外清晰。
沈墨記得其中一處據點內,守軍雖只有千餘人,卻備有三座大型傳送陣的啟動節點。
這意味著若魔宗想要集結兵力,他們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內將後方的兵力投送到青陽仙城周邊,讓正道聯軍措手不及。
沈墨將那條信息牢牢記在心中,又繼續翻檢了半個時辰。
然後他看到了最後一段碎片。
那是一段極其短暫的念頭,嚴無忌在隕落前的最後幾日,心中反覆盤旋的一個想法:「主上的耐心在消磨...若我在青陽不能速戰速決...或許會被召回。」
「召回?」
沈墨沉默了片刻,心中隱約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從嚴無忌的記憶中,雖不能以窺到底,但也算是多多少少了解了幾分情報。
其中最要緊的便是,在最近這幾年,四大魔宗的元嬰修士已經莫名隕落了三五名,而且皆是被血月無極一手培養上來的。
在加之結合其記憶中的畫面,得到的結果不言而喻。
「莫非這血月無極在吞噬自己手下人的元嬰不成?」
沈墨嘀咕著站起身,將神識收回。
那枚元嬰的光芒比之前黯淡了幾分,嚴無忌在搜魂後被抽走了記憶碎片,如同被翻閱過無數遍的書卷,已經失去了大部分價值。
沈墨重新將它封入玉瓶,放入儲物袋中,然後轉身向議事殿走去。
...
不多時,沈墨走到廊下,吩咐候在一旁的金丹長老去傳訊永安仙城,告知沐清荷他們,搜魂得知的一些情報。
「此外,調遣青陽仙城內的所有陣道高手,將城防陣法的警戒範圍再向外擴展百里,若有傳送陣波動,即刻上報。」
那金丹長老雖不明白為什麼要做這些準備,但沈墨的話就是命令。
他領命後,向城中各處奔走聯絡,很快就將這一指令傳遍了全城。
這時,月清影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沈墨,你方才說血月無極可能會出兵,你可是搜魂那位魔宗長老的元嬰後得到了什麼確切的證據?」
沈墨轉過身,月清影正站在廊柱旁,背靠柱子,雙手抱臂,目光落在他臉上。
「確切的證據沒有,只有一些零碎的念頭。」
沈墨搖了搖頭:「嚴無忌的記憶中,確實有這件事,畢竟記憶不會憑空出現。」
月清影沒有反駁,只是從廊柱旁直起身來:「那你的布置是對的,寧可多疑,不可大意。」
「不過,還有一件事,你之前說玄冥被我以映影陣逼退後,會不會去尋找那塊映影陣的陣紋核心?」
「沒錯,映影陣雖好,但也有弱點,就是其核心陣紋的靈力波動會留下細微的痕跡,若被敵方陣法高手捕獲,他們便能反向推演映影陣的破綻。」
沈墨點點頭:「所以我打算提前毀掉它,避免他反向推演。」
月清影深深地看了沈墨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向城中某個方向走去,顯然是去處理那面映影陣的核心陣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