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峽谷深處灌入。
沈墨站在營寨邊緣的瞭望台上，目光落在數十里外那道暗青色的關隘上。
他已經在瞭望台上站了將近半個時辰。
趙明沒有來打擾他，依舊在營寨中央布置著明日佯攻的陣型。
他布置的這個陣型龐大，且旌旗招展，佯裝出一副準備強攻正面的姿態——這正是沈墨需要的掩護。
...
夜色漸深，營寨中的燈火次第熄滅。
沈墨走下瞭望台時，趙明正站在議事帳外等著他。
「西側關隘那段薄弱點的位置，我已親自確認過了，陣紋密度確實比其他位置稀疏近三成。」
「夠了。」
沈墨從他手中接過一枚標註著西側地形的玉簡：「二十位金丹修士足矣，你明日正面佯攻時，聲勢越大越好，不必真的攻上去，只需讓守軍覺得你是主力即可。」
...
翌日清晨，天色未亮，鐵壁關正面的號角已經吹響。
那是趙明安排的正面佯攻部隊，約莫數千名修士在晨霧中列陣推進，旌旗獵獵，遠遠望去如同一支即將發起總攻的大軍。
關隘上很快響起了急促的號令聲，守軍開始向正面方向集結。
暗青色的護城大陣光芒隨之變得更加明亮，將整段正面城牆籠罩其中。
而在主戰場數十里外的西側峽谷中，沈墨帶著二十名金丹修士，正沿著山崖邊緣悄無聲息地向前摸進。
青元劍陣的四十九柄子劍已經提前展開，懸浮在他們頭頂約莫數十丈處，如一片赤紅色星幕，隨時準備落下。
走在沈墨身後的是兩名金丹後期的修士，一男一女，面容冷峻，是趙明從聯盟中挑選出來的好手。
其餘十八人皆是金丹初期到中期，個個擅長鬥法和實戰。
他們在山崖的陰影中穿行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在一處相對平緩的坡地上停下腳步。
前方，鐵壁關西側關隘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與正面的城牆相比，這裡的防禦明顯稀疏許多。
關隘上的值守修士只有零星數人，護城大陣也比正面暗淡了幾分。
沈墨在半坡上蹲下身，仔細打量那段關隘。
在他識海中，陣道之花輕輕顫動，將關隘大陣表面靈力流動的脈絡清晰地勾勒出來。
「確實有個缺口。」
沈墨點點頭，目光鎖定在城牆中段一處不起眼的凹痕處。
此處陣眼的凹痕像是常年被風化侵蝕形成的，表面陣紋的銜接處有一道極其細微的斷裂...
他站起身，朝身後眾人做了個準備的手勢。
二十名修士同時握緊法寶，將靈力運轉到極致，氣息在晨霧中微微亮起，又很快被壓下。
沈墨閉目。
他先以神識向正面戰場方向探去，確認趙明的佯攻已經全面展開，鐵壁關正面的號角聲密集如雨，術法的轟鳴聲隔著數十里依然隱約可聞。
然後他動了。
青元劍陣率先落下，直直斬向那段陣紋薄弱處。
劍刃與大陣表面接觸的瞬間，發出密集的金鐵交鳴聲。
大陣在那片密集的劍雨覆蓋下劇烈閃爍，卻始終未能完全抵擋住全部攻擊。
表面果然出現了一道清晰的裂紋，如同冰面上崩裂的紋路，正在迅速向四周蔓延。
「走！」
沈墨一馬當先，率先向那道裂紋處掠去。
身後，二十名金丹修士緊隨其後。
當他們全部落在關隘內側時，身後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那道裂紋最終蔓延到了整個陣紋節點，將一小段大陣的防禦徹底撕裂。
鐵壁關的警報終於響了。
號角聲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急促而尖銳，如同被驚動的蜂群發出的嗡鳴。
但已經太晚了，沈墨的隊伍已經越過了第一道關隘，正在沿著關隘城牆內側的通道向關內縱深推進。
遠處正面傳來一陣混亂的騷動，顯然守軍已經察覺到了西側的變故，但趙明的正面佯攻此刻恰到好處地變得更加猛烈，逼迫那些正在回援的守軍不得不重新分兵應對。
沈墨沒有絲毫停頓，帶著隊伍沿著關隘城牆快速飛行。
偶爾有幾名魔宗修士趕來支援，還沒看清來人的面孔便被劍陣精準地收割。
他們的推進極快，從西側缺口到第一道關隘的城牆的主城門，原本需要近一個時辰的路程，被壓縮到了不到半個時辰。
當沈墨的身影出現在第一道關隘主城門內側時，守軍尚未完全組織起有效的防禦。
兩名魔道金丹修士從城門樓方向衝出，一左一右試圖攔截，但沈墨沒有停步。
青元劍陣在前方自動展開，將那兩名金丹修士的攻擊輕鬆接下，又將他們逼回城門樓的方向。
城門內側的守軍在看到沈墨身後那二十名修士時，終於出現了一絲肉眼可見的猶豫。
他們顯然沒有料到會有人從西側破陣而入。
沈墨沒有給他們太多時間思考，青麟劍從法寶欄中滑入掌心，向前踏出一步，劍身上的光芒驟然亮起，將整段城門通道照得通亮。
「降者不殺。」
沈墨的聲音在狹窄的通道中迴蕩。
短暫的死寂之後，幾名處在最前方的魔道修士放下了手中的法器。
有人帶頭之後，後續的聲響便如同多米諾骨牌般依次響起，法器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
沈墨沒有停下腳步，帶著隊伍穿過了第一道關隘的主城門，向著第二道關隘的方向繼續推進。
身後，趙明的正面佯攻部隊正在通過西側那道已經失去防禦的缺口快速湧入。
鐵壁關的第一道防線，在他們攻破後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裡，便已經徹底失去了控制。
第二道關隘的城牆輪廓，正在前方逐漸顯現出來，比第一道更加高大，牆上已經站滿了守軍的身影，護城大陣的光芒也在急速亮起。
但沈墨注意到，那道陣法的核心節點處有幾道靈力流動的痕跡明顯比周圍更加明亮，顯然是剛剛啟動時能量尚未均勻分布的徵兆。
但陣道之花在識海中輕輕顫動了一下，如同被風拂過的風鈴，發出細微的共鳴。
沈墨忽然明白了什麼，嘴角微微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