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青梧居的晨光一如既往。
沈墨正在院中教沈麓辨認靈藥的葉片，小女孩蹲在花圃邊，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一株清心草的葉片邊緣。
「這個...不能吃，苦的。」
她學著沈墨的樣子說。
雲洛衣坐在廊下，手中捧著一卷從萬象仙城坊市買來的中州風物誌，偶爾抬頭看一眼院中那對父女，又低頭繼續翻書。
院門處傳來一陣輕叩聲，三聲一頓，不急不緩。
青璃走過去開了門，門外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洛清河身上的氣息比三年前更渾厚些，修為已經摸到了元嬰期的門檻。
她今日穿著一件素色長袍，手中拿著一枚青灰色的玉簡，目光越過月清影的肩頭，落在院中那道正蹲在花圃邊的身影上。
「沈道友，叨擾了。」
沈墨站起身，將沈麓交給雲洛衣，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到院門口：
「洛道友請進。」
洛清河步入院中，在石凳上坐下，沒有寒暄，直接開門見山：「太初秘境可能有變，我今日來，是專程告訴你這件事的。」
洛清河在石凳上坐下，從袖中取出那枚青灰色的玉簡放在桌面上。
沈墨在她對面落座，月清影拉了把椅子坐到廊下，沒有出聲打擾，但顯然在聽。
「三個月前，我太玄門的巡山弟子在極北荒原外圍發現了一些異常。」
洛清河繼續道：「有幾處常年被冰層覆蓋的岩壁上出現了裂縫，裂縫中有靈氣外溢，而且那靈氣的純度極高，與古籍中記載的太初之氣極為相似。」
沈墨眉頭微挑：「裂縫有多大？」
「不大，最寬的不過尺許，但數量在增加。我太玄門的太上長老親自去勘察過一次，確認那些裂縫確實是秘境內部空間波動引發的，與正常的地質活動無關。」
洛清河頓了頓，「也就是說，太初秘境的內層結構可能正在發生變化。這種變化可能意味著秘境提前開啟，也可能意味著某種更複雜的情況。」
「方玄機那邊可知道這事？」
「自然知道，天機閣的情報網比我太玄門更廣，他們甚至比我們更早發現了異常。」
洛清河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我來找你，是因為我太玄門的太上長老托我帶一句話。」
「什麼話？」
「若秘境當真提前開啟，我太玄門的探索隊願意與你的隊伍共享情報和路線，屆時雙方聯手行動，互相照應。」
沈墨沉吟了片刻，沒有急於回答。
太玄門在中州不算頂尖勢力，但也不弱。能在這種關口主動提出合作，說明他們確實想與沈墨建立關係。
「可以。」
沈墨最終點頭，「若秘境真的提前開啟，我這邊會與太玄門保持聯絡，具體細節屆時再定。」
「行！」
洛清河微微頷首，像是早已料到他會答應。
她沒有多留，只說了幾句中州近期的局勢變化，便起身告辭。
臨走時，她的目光在院中沈麓身上停了一瞬：「孩子很可愛。」
「多謝。」
洛清河轉身走出了院門。
...
洛清河走後，沈墨在石凳上坐了很久，將那枚青灰色的玉簡拿在手中反覆翻看。
雲洛衣從廊下走過來，在他身旁坐下：「有什麼問題？」
「問題倒沒有。」
沈墨將玉簡放回桌面，「只是時間比預想中更緊了，原本以為還有將近一年的準備時間，現在看來秘境可能隨時會開。」
「那你打算怎麼辦？」
「明天我去一趟天機閣，找方玄機確認一下具體的情況。」
...
翌日清晨，沈墨獨自一人來到天機閣總號。
趙靈已經在門口等候，見他到來便快步迎上前：「沈真君，閣主已經在五樓等候多時了。」
沈墨跟在她身後穿過大廳，沿著迴廊向樓梯口走去。
五樓的靜室與三年前別無二致，矮案、茶壺、青瓷杯，一切都保持著原來的位置。
方玄機坐在案後，手中握著一枚銀白色的玉簡，見沈墨進來便將其放下。
「沈道友來了，坐。」
沈墨在他對面盤膝坐下。
方玄機提起茶壺給他斟了一杯，動作不緊不慢。
「太玄門的人應該已經找過你了吧？」
沈墨沒有否認：「昨日剛來過。」
方玄機點了點頭：「那就省去一些鋪墊了，秘境提前開啟這件事，我天機閣已經確認了，根據目前的空間波動頻率推算，快則三月，慢則半年，那道裂隙便會徹底成形。」
「半年...時間不算充裕。」
「所以老夫今日請沈道友來，是想讓你看看這個東西。」
方玄機從袖中取出一卷以獸皮製成的捲軸，在矮案上緩緩展開。
那是一幅手繪的地圖，以極北荒原為起始，向地下延伸數層。
每一層的結構都用細密的線條標註著，其中有幾處節點以紅筆圈出，旁邊還有密密麻麻的批註。
「這是天機閣歷代探索者積累的太初秘境內部地圖。」
方玄機指著地圖上標註的第一層：「外層空間裂縫密集，同時還有大量三階到四階的妖獸盤踞。但只要有熟悉陣法的人帶隊，順利通過外層並不困難。」
他的手指繼續向下移動，停在中層一片標註著「遺蹟群」的區域。
「中層的情況更複雜，那裡有上古修士的遺物，但也有當年第三次仙魔大戰留下的禁制殘餘，稍有不慎便會觸發機關。」
他翻動捲軸，露出最下面一層：「內層，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地，根據前幾次探索的記錄，太初之氣就在內層最深處，由一頭至少四階巔峰的異化妖獸守護著。」
沈墨將地圖上的每一條標註都牢牢記在心中，然後抬起頭來：「方前輩，你曾說此次秘境之行，天機閣有特定的任務需要我在其中協助。現在可以說是什麼任務了嗎？」
方玄機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在沈墨臉上停留了一會兒才開口：「天機閣上任化神初期的老祖，在三千年前進入太初秘境後便再未出來。」
「根據我的推演，那位老祖在隕落前，將一件上古遺物藏在了秘境中層某處隱蔽的空間中，那件遺物對天機閣至關重要，甚至關係到我天機閣這萬年來在中州立足的根本。」
「你們要取回那件遺物？」沈墨問。
「不錯。」
方玄機點頭，「那件遺物被藏在一處封禁的密室中，我執掌天機閣這兩千餘年來陸續派遣過數支小隊嘗試尋找，但都未能成功。要麼是被秘境中的異獸擊退，要麼是折損在禁制之中。」
「那前輩覺得，晚輩能做到？」
「總要試試，萬一成功了呢?」
方玄機笑了笑，似乎對這次的太初秘境之行並不抱太大的期望，能成最好，不能成也無所謂。
「這...」
沈墨沉默了片刻。
天機閣的情報網絡遍布中州，方玄機開出的條件也確實優厚。
若能在太初秘境中順利拿到那件遺物，能讓天機閣欠他一個大人情的話，想來日後自己中州立足也會方便不少。
「好，我答應。」
沈墨思索片刻，最終開口。
方玄機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滿意：「那便這麼說定了，具體的行動細節，等五方聯軍確定之後，再與你詳談。」
「五方聯軍？」
「不錯。」
方玄機站起身，走到窗邊，「與我天機閣同盟的崑崙宮、極天宮、萬妖山脈，還有太玄門，一共五方勢力已經初步達成協議，將組成聯合探索隊進入太初秘境。
屆時各方都會派出各自的精銳弟子，由一位經驗豐富的隊長帶隊。
你若願意，可以擔任天機閣的代表隊長之一。」
沈墨沒有拒絕：「可以。」
方玄機轉過身來：「那便這麼定了。老夫會讓人把五方聯軍的詳細安排送到青梧居，沈道友回去後可以仔細看看。」
「對了，另外你那位朋友，洛清河所在的太玄門探索隊也會同行，屆時雙方可以互相照應，不必再單獨約定了。」
「可以！」
沈墨點點頭，站起身，將那幅地圖的影像在心中又過了一遍，然後向方玄機拱手告辭。
走出天機閣時，晨光正好。
街面上行人漸多，各色遁光在低空穿梭。
沈墨站在天機閣門外的台階上，望著遠方那座高聳入雲的赤樓輪廓，心中那團對太初秘境的規劃正在逐漸變得清晰。
太初秘境、五方聯軍、劍意禁制、化神遺物...
看來這一趟，註定不會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