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深紅色的穹頂,如同一口倒扣的巨鍋,被地火映成一片流動的光幕,不斷有細碎的火星從岩縫中滲出,在空中明滅片刻後便消散無形。
赤紅色的光柱從地面升起,直貫穹頂,光柱內部隱約可見一團如同心臟般脈動的火焰,每一次跳動都讓周圍的空氣泛起一圈肉眼可見的熱浪。
沈墨站在空間邊緣,目光落在那道光柱上,感知力如同細密的絲線般向前延伸,在觸碰到光柱邊緣的瞬間便被一股灼熱的力量彈開。
他眉頭微皺,調整了感知力的頻率。
這一次那層灼熱的屏障沒有再排斥他的探查,只是如同一層厚重的棉絮般將他的感知力包裹其中,延緩了滲透的速度,卻未能完全阻擋。
「地脈炎火的自我保護機制比玄冰離火似乎有些不同,它不設心魔陷阱,而是以純粹的溫度驅逐靠近者。」
沈墨收回感知力,轉向身後的二人,「若要煉化此火,必須穿過這層熱障,接觸到火焰本體,否則一切嘗試都是徒勞。」
月清影走到光柱邊緣,隔著數丈的距離感受了一下那股灼熱的力量,伸手在空氣中虛虛一握:「這溫度,即便有高階辟火丹和御火符護體,我也最多能撐一炷香的時間。若是強行突破,恐怕會被熱障灼傷經脈。」
蕭衍同樣走到光柱邊緣,繞著那道光柱緩步走了一圈:「這層熱障似乎是因地脈炎火的呼吸節奏而變化,它並非恆定不變,每隔一段時間會出現短暫的衰弱期。」
沈墨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果然注意到光柱表面的光芒並不是完全均勻的。
每隔約莫數十息,光柱邊緣處便會有一小片區域的光芒變得略微暗淡,如同正在換氣時漏出的一絲空隙,雖然持續時間極短,但確實存在。
「我們需要等一個更長的衰弱期。」
沈墨在光柱邊緣盤膝坐下,將感知力維持在全開狀態,如同一張精密織就的網,持續監測著地脈炎火的每一次脈動。
...
時間在等待中緩緩流逝。
光柱的呼吸節奏在他們進入這片空間後漸漸穩定下來,形成一個以數十息為周期的小幅波動,但那種衰弱始終只是邊緣處的細微變化,遠不足以讓人安全通過。
直到約莫一個時辰後,光柱的脈動忽然出現了異常的停滯,原本規律的呼吸節奏被打斷,衰弱期的持續時間比平時長了兩倍有餘。
沈墨睜開眼。
「就是現在。」
三人同時動身。
沈墨率先向前,將太乙玄功的靈力在身周凝成一層薄薄的屏障。
月清影緊隨其後,周身那層御火屏障在接觸到熱障的瞬間泛起密集的漣漪,她微微一咬嘴唇,靈力從丹田中持續湧出,將屏障的厚度維持在最臨界的狀態。
蕭衍殿後,他的法袍表面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金色紋路,那是他為西域之行特別煉製的辟火法袍正在起作用。
三人穿過熱障的瞬間,周圍的溫度驟然攀升,如同從淺水區一步踏入沸水。
沈墨能感覺到太乙玄功的靈力正在以一種比平時快數倍的速度被消耗,如同一塊被投入烈火中的冰正在加速融化,那道呼吸間的衰弱期比預想中結束得更快,熱障正在以極快的速度重新收攏。
沈墨沒有回頭,踏前一步,伸手探向光柱核心那團正在脈動的赤紅色火焰。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及火焰的瞬間,一道凝練的暗紅色刀芒從空間入口方向橫斬而來,精準地切在他與地脈炎火之間。
刀芒落在地面上,在岩層上留下一道深達數尺的焦痕,餘波將周圍的空氣灼燒得扭曲變形。
沈墨收手後退,轉身望向刀芒襲來的方向。
空間入口處,數道身影正魚貫而入。
為首一人身著暗紅色錦袍,面容冷峻,雙目細長,周身氣息如熔岩般厚重,手中握著一柄通體赤紅的長刀,刀身上的紋路仿佛在燃燒——正是百家少主百厲行。
他身後跟著七名修士,修為從元嬰中期到元嬰後期不等,各自手持法寶,站位分散,將入口封得嚴嚴實實。
百厲行的目光從沈墨身上掃過,又落在那道赤紅色的光柱上,在地脈炎火上停留了片刻,最後回到沈墨臉上:「山海靈藥閣的沈真君?久仰,不過這道地脈炎火是我百家先看中的,還請真君行個方便。」
沈墨沒有回答,側過頭,目光越過百厲行的肩頭,望向空間入口的方向...
百家的人進來時沒有關閉入口,此刻仍然有一道狹窄的縫隙通向外層通道。
但那道縫隙已被百家的陣法緩緩封住。
「百道友,炎淵乃是無主之地,地脈炎火也是天地生養之物,何來先看中一說?」
沈墨開口,聲音平穩,如同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百厲行身後的七名修士同時向前邁了一步,數道氣息如同一堵無形的牆般向沈墨三人壓來。
百厲行本人站在原地,沒有急著出手。
沉默了片刻,才再次開口,語氣比方才冷了幾分:「沈真君,在中州混,最重要的是識時務,你如今雖然有些名聲,但在我西域百家面前,還不夠看。」
「若閣下識相,現在帶人離開炎淵,我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過。若閣下執意要與我百家爭這道異火,那便試試看,是你山海靈藥閣的底蘊夠硬,還是我百家的刀更快。」
沈墨站在那層重新合攏的熱障前。
百厲行的刀尖依然指向他的方向,刀身上的暗紅色光芒正在緩慢加速流轉,如同一頭正在積蓄力量的猛獸。
蕭衍側過身,將一枚傳訊玉簡握在掌心。月清影的手已經按在劍柄上。
「百道友,你的刀確實夠快。」
沈墨開口,聲音不急不緩,「不過,你確定要在這種地方與沈某動手?這道熱障已經被我方才的舉動擾動過一次,若再有劇烈的靈力波動,地脈炎火的呼吸節奏可能會徹底混亂,屆時整片炎淵核心區域都會陷入不可控的狀態。」
聞言,百厲行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判斷沈墨這番話的真假。
沈墨繼續說道:「你我之爭,不過是爭一道異火,若因爭鬥導致炎淵核心崩塌,你我誰都得不到。」
「那你想怎麼做?」
沈墨放下手,面色依然平靜:「按規矩來,你我雙方各退一步,同時嘗試煉化地脈炎火,誰先成功,異火便歸誰。」
百厲行沒有回答,他的目光依然落在沈墨臉上,顯然在重新評估。
他身後的七名修士也沒有再向前推進,保持著微妙的警戒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