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波散去,沈墨站在岩台上,周天星鬥劍陣的七道星光依在。
他手中的陣眼核心青麟劍微微發燙,方才那一擊的衝擊力被劍陣的星軌分散了大半,但依然讓沈墨感覺頗為棘手,不愧是化神世家的少主。
百厲行也後退了半步。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長刀,此刻他的本命法寶上,竟然出現了一道細如髮絲的銀白色裂紋——那是被周天星鬥劍陣的星光切開的痕跡。
那裂紋極其細微,但卻讓他的面色比方才更加凝重了幾分。
「果然...你這套劍陣比傳聞中更棘手。」
百厲行抬起頭來,目光與沈墨對視:「不過,你方才打斷了煉化過程,地脈炎火的呼吸節奏已經被擾亂了。」
話音未落,那道赤紅色的光柱果然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表面的光芒開始以一種不規律的頻率閃爍,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正在向外擴散層層漣漪。
光柱內部那團火焰的脈動也變得急促起來,每一次跳動都讓周圍的空氣泛起一圈比方才更加強烈的熱浪。
沈墨能感覺到,腳下正在持續升溫,熔岩池表面的岩漿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活躍,氣泡翻湧的頻率不斷加快,甚至開始濺起細碎的火星。
那些火星落在地面上時,在岩層表面留下細密的焦痕,如同被灼燒的紙張邊緣正在緩慢捲曲。
「退!」
蕭衍厲喝一聲,身形向後掠出數十丈,同時以靈力在地面劃出一道隔離帶,將蔓延的熱浪暫時擋住。
月清影緊隨其後,在蕭衍身側站定,手按劍柄,目光鎖定著百厲行身後那七名正在重新調整陣型的百家修士。
沈墨目光幽幽,站在光柱邊緣,感受著那股正在持續攀升的熱浪裹挾著灼熱的靈力衝擊,將他皮膚表面那層暗金色的光澤燒灼得微微發紅。
他明白,地脈炎火的暴動,既是危機,也是機會。
此刻,地脈炎火在暴動中短暫地顯露出了本源的核心結構。
沈墨將神識沉入識海,六個裝備欄靜靜懸浮。
下一刻,他將靈植之樹的生機之力徹底釋放,如同一張被風吹開的網,覆蓋在光柱表面,與地脈炎火的本源結構建立直接的聯繫。
他不再小心翼翼,當即以一種近乎粗暴的方式將生機之力注入光柱深處,精準地切入地脈炎火暴動的核心節點。
百厲行再次斬出一道刀芒。
這一次沈墨沒有以劍陣正面硬接,當即一個側身,讓那道刀芒擦著劍陣邊緣掠過。
刀芒落在他身後的岩壁上,炸開一片深坑。
與此同時,沈墨也乘機將地脈炎火徹底納入體內。
赤紅色的火焰在接觸到丹田的瞬間劇烈翻湧,如同被拖出水面的魚正在拼命掙扎。
天罡雷火與玄冰離火同時亮起,一紫白一幽藍,從兩側夾擊,將地脈炎火的掙扎壓制在可控範圍內。
三道異火在他丹田中形成了一道微妙的三角循環,雖然尚未徹底融合,但已經開始相互呼應。
「你...竟然能強行將其煉化?」
百厲行瞬間愣住,面色終於變了,要知道即便是他,也不敢如此貿然將這道異火強行吞入丹田,強行將其煉化。
此人不是瘋子,便是對自己的實力極為自信。
他深吸一口氣,出於對地脈炎火的渴望,最終還是將長刀橫在身前,刀身上的暗紅色光芒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加熾烈。
他踏前一步,刀芒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光,打出了他此行的最後一擊,直直斬向沈墨——既然異火已經徹底歸了他人,再爭下去,只是浪費時間。
沈墨接下了那一刀。
七道銀白色的星光同時亮起,如同一輪在灼熱中升起的明月,精準地卡在刀芒的發力節點上。
暗紅色的刀芒在劍陣的壓制下如同被凍結的火焰般停滯了一瞬,然後碎裂成無數細小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百厲行收刀後退,沒有再次出手。
他看了一眼沈墨丹田的方向,沉默了片刻後開口:「山海靈藥閣,我記住了,不過此事遠沒有結束,雖然本座今日奈何你不得,但拿了本座的東西,遲早要你連本帶利的吐出來。」
說罷,他向身後那七名修士做了個手勢,所有人同時收起法寶,如同潮水般沿著來時的通道退去。
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徹底消失在通道深處。
沈墨站在原地,目送他們的身影消失後,才將劍陣收回丹田。
隨後將全部心神沉入丹田深處。
此刻丹田內部,天罡雷火、玄冰離火、地脈炎火,三團色澤各異的光芒已然在元嬰上空緩緩旋轉,彼此之間隔著一段微妙的距離,如同三顆被安置在軌道上的行星,尚未找到共同的引力中心。
但那股微妙的三角循環已經形成了。
沈墨當即盤膝坐下,不再壓制三道異火之間的自然互動,以一種極其緩慢的節奏,引導它們向著元嬰上空的一處交匯點靠攏。
天罡雷火的紫白色電光率先觸及交匯點,在接觸到那個點的瞬間變得柔和了許多,如同一頭被馴服的野獸垂下頭顱。
玄冰離火緊隨其後,幽藍色的光流繞著交匯點盤旋了兩圈,然後緩緩沉入其中,與天罡雷火的紫白色光芒相互交融,形成一層淡淡的藍紫色光暈。
地脈炎火是最後到達的。
赤紅色的火焰在交匯點邊緣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如同水滴落入水面般沒入其中。
三團火焰的光芒在交匯處融合的那一刻,沈墨體內傳來一聲極其輕緩的嗡鳴,如同琴弦被輕輕撥動後發出的餘音。
三道異火,終於徹底歸一。
它們不再是各自獨立的存在,而是在元嬰上空形成了一團拳頭大小、三色交織的火焰,紫白、幽藍、赤紅三種色澤在其中緩緩流轉,如同被固定的彩虹。
沈墨睜開眼,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掌心的暗金色光澤在融合後變得更加凝練,一道溫和的熱力正在沿著經脈緩緩流轉,帶動著體內的靈力運轉變得更加順暢。
他能感覺到,丹田中那團正在旋轉的三色火焰不僅融合了三種異火的力量,更在其中形成了一種全新的循環——天罡雷火的銳利、玄冰離火的綿長、地脈炎火的厚重,三者相互補充、相互轉化,如同一道完美的閉環。
月清影走到他身旁,站定:「百厲行已經徹底離開了炎淵,我方才將感知力延伸到出口方向,確認沒有埋伏。」
蕭衍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地脈炎火被你煉化後,這片炎淵核心的溫度正在緩慢下降,原本活躍的熔岩河表面已經開始凝固,形成一層灰黑色的外殼。」
沈墨站起身,沿著來時的通道向外走去。
身後的地下空間已經在他們離開後恢復了寂靜,只有那些熔岩表面的氣泡偶爾發出的細碎聲響。
穿過地火迷宮的通道時,他注意到兩側岩壁上的暗紅色晶簇正在逐漸暗淡,如同被掐斷了供應的燈帶。
那些曾經在通道中盤踞的地火獸也已經不見了蹤影,像是感應到核心區域的變化後自行遷徙到了更深處。
當他們重新穿過那道狹縫,越過已經部分凝固的熔岩河,沿著斜坡向上攀爬時,頭頂的裂隙中透入了第一縷真正的陽光。
沈墨站在裂隙邊緣,眯著眼望向遠處那片被夕陽染成暗紅色的西域荒原。
丹田中,那團三色火焰正在安靜地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