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一眾官員,整日都翹首以盼,等著傳聞中的大才子柳永前來報到。
可從早等到傍晚散值,始終沒見到柳永的身影。
楚鋒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現身。
若是此刻露面,必定會被立刻送入宮中面聖。
他如今靠著易容化身柳永,縱然易容術精妙絕倫,也難保沒有絲毫破綻。
萬一被顯德帝識破身份,一切就都白費了。
所以他打算等皇帝出征北疆,再去翰林院報到。
但他也不能全然毫無動靜,皇帝破格授他官職,他總得有所表示。
楚鋒用鋼筆寫下一首詩,封入信封之中。
隨後他再次易容成柳永的模樣,在傍晚百官散值之後,這才來到翰林院。
此時翰林院的官吏已然全都離去,只剩門房懶洋洋地坐在門口值守。
柳永走上前,將手中信封遞給門房,說道:
「我是柳永,陛下親封的侍讀學士,今日前來報到。」
「勞煩你將這封信交給掌院學士吳桑鴻,請他代為轉呈陛下。」
說完,他在門房錯愕的目光中微微一笑,轉身徑直離去。
門房連忙開口呼喊,柳永卻沒有回頭應答。
門房不敢貿然追趕,只能恭敬拱手,隨後快步跑去稟報翰林院掌院學士吳桑鴻。
吳桑鴻拿到書信後,心中激動不已,連忙追問詳情。
得知柳永已然離去,頓時滿心遺憾。
當真稱得上神龍見首不見尾。
他也無可奈何,畢竟陛下特許柳永不用坐班,來去自由。
信封上明確標註著「陛下親啟」,吳桑鴻不敢私自拆開,立刻擬寫奏摺,將原信送入宮中。
書信很快送到了顯德帝手中。
聽聞新晉侍讀學士柳永送來親筆書信,顯德帝立刻拆開閱覽。
信中內容簡短,柳永誠懇叩謝皇恩,感念陛下授予官職,還特許自己不用坐班、自由當差。
為給即將出征的全軍將士鼓舞士氣,他特意作了一首詩詞附在信後,敬獻陛下:
青海長雲暗雪山,
孤城遙望雁門關。
黃沙百戰穿金甲,
不破玄漠終不還。
這首詩是楚鋒抄錄唐代王昌齡的《從軍行》,僅改動了兩處地名。
大靖王朝並無樓蘭古國,北方邊境的強敵是玄漠汗國,因此他將原詩中的樓蘭改為玄漠。
而玄漠汗國境內,既有名為青海的大湖,也有連綿雪山,唯獨沒有玉門關,卻有雁門關,所以替換了這一處名字。
兩處改動絲毫沒有折損原詩的磅礴氣勢,風骨依舊。
全詩勾勒出邊塞蒼茫遼闊、苦寒蕭瑟的戰地風貌,寫出了邊關將士身經百戰、誓死破敵的報國壯志。
尤其是「黃沙百戰穿金甲」一句堪稱點睛之筆。
將士們歷經無數次廝殺征戰,堅硬的鐵甲都被風沙磨穿,卻依舊初心不改,立下不滅敵寇、絕不歸鄉的錚錚誓言。
整首詩鋪墊出大漠漫天風沙、環境惡劣的蒼涼戰地底色。
不寫將士流血負傷的慘烈,只以鐵甲磨穿的細節,道盡征戰的艱苦與將士的巨大犧牲。
最後一句直抒胸臆,把將士捨身衛國、意志堅定、慷慨激昂的英雄氣概展現得淋漓盡致。
全詩鏗鏘有力、字字激昂,讀來讓人熱血沸騰。
顯德帝讀完詩作,緩緩抬頭,閉上雙眼。
這些年大靖與玄漠汗國的無數場血戰、邊塞苦寒的風沙地貌、將士們頂風冒雪艱難前行的身影,一幕幕在他腦海中浮現。
這首詩精準勾勒出所有戰地畫面,讓他心神巨震,眼角微微濕潤。
良久,他長長吐出一口氣,沉聲贊道:「好!」
緊接著又連吼兩聲:「太好了!」
心緒激盪之下,顯德帝拿著詩稿在御書房來回踱步。
他再次細細品讀詩作,發現這封信和詩詞,都是用一種全新的字體書寫。
這種字體是仿宋體,大靖王朝沒有。
仿宋體字形修長、筆畫平直、無連筆、稜角規整。所以很難看出筆跡特點。
楚鋒特意用仿宋體書寫,就是為了隱藏筆跡,避開自己原本字跡特徵。
獨特的字體搭配磅礴的詩作,更讓顯德帝心生讚賞,連連稱好。
他轉頭對王大伴吩咐道:「立刻讓人將這首詩刻板拓印,繡在軍旗之上。」
「每一支軍隊都配發一面,以此鼓舞全軍士氣。」
「傳令全軍,讓所有將士熟讀背誦此詩,銘記不破玄漠、誓不還朝的壯志。」
王大伴連忙躬身領旨,立刻下去安排。
次日,以全新字體書寫的《從軍行》,便被繡成一面面嶄新錦旗,分發至各大軍營,與軍旗並列懸掛。
全軍將士皆被要求熟讀背誦這首詩。
詩作淺顯易懂、氣勢雄渾,深得軍中鐵血將士喜愛。
沒過多久,這首詩便傳遍各大軍營,繼而風靡整個京城。
柳永的名號,再度響徹京城上下。
顯德帝心中頗為遺憾,這位絕世才子始終神龍見首不見尾,今日也只在翰林院門口露了一面便悄然離去。
丁秋然聽聞此事,心中亦是激動不已。
這些日子她多次前往翰林院,給柳永留下多封書信。
可每一次都被告知柳永未曾到職,書信也無人取閱。
這讓她滿心失落,日日盼著心上人現身。
楚鋒刻意避開風頭,此刻聲名大噪,一旦現身必定被眾人緊盯。
若是身份被過度關注,日後再想更換偽裝、行事布局,只會麻煩重重,所以他刻意隱匿行蹤。
此時,他早前釀造的酒水已然窖藏二十餘日,可以出窖了。
楚鋒當即吩咐後廚匠人,開始上甑蒸餾取酒。
匠人將發酵完成的酒醅裝入灶上的木甑之中,在甑口架好盛滿冷水的天鍋。
木甑與天鍋的接縫處,用濕布仔細密封,防止酒氣外泄。
隨後生火加熱,酒醅中的酒精沸點更低,遇熱化作蒸汽向上升騰。
蒸汽碰到冰冷的天鍋底,凝結成細密的酒珠,順著導流槽與竹管緩緩流出,滴入提前備好的酒罈之中。
最先流出的頭酒甲醇含量過高,全部捨棄不用。
最後流出的尾酒度數太低,口感欠佳,也一併捨棄。
只截取中段酒水,楚鋒親口品嘗,度數足足有五十度以上,完全符合預期。
他心中盤算,下次可以適當延長密封糖化發酵的時日,酒水的口感和品質還能再上一層樓。
此次釀酒只是臨時應急,專供顯德帝嘗鮮。
這次一共釀出三壇好酒,楚鋒讓人用馬車裝好,直接送入皇宮,覲見顯德帝。
顯德帝聽聞新酒釀成,心中大喜,立刻傳召楚鋒入內。
好酒盡數擺上御案,楚鋒親自拿起酒勺,舀滿一杯美酒,遞到顯德帝面前。
楚鋒說道:
「父皇,飲用此酒需搭配下酒菜,不可像尋常酒水一般一飲而盡。」
「這酒度數極高,您先細細品嘗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