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德帝接過酒杯，低頭細看。
這酒水清澈透亮、色澤淨白，全然不像平日飲用的黃酒那般渾濁如黃湯，品相絕佳。
他淺嘗一口，入口帶著濃烈的辛辣，比世間所有酒都要辣口。
但辛辣過後，喉間回甘綿長，滋味絕妙。
他此刻才明白楚鋒為何特意叮囑要備下酒菜，這般烈酒，確實需要吃食壓一壓辣意。
顯德帝立刻對王大伴吩咐：「快讓御膳房置辦幾樣精緻下酒菜，速速送來！」
王大伴不敢耽擱，連忙轉身前去安排。
御案上還擺著幾碟點心，顯德帝等不及熱菜上桌，隨手拿起點心嚼了幾口，壓住口中的辣意。
隨後仰頭，將滿滿一杯高度白酒一飲而盡。
一杯酒下肚，他整張臉皺成一團，不停咂嘴，卻忍不住讚嘆：「夠烈！是真正的好酒！」
他又快速塞了幾塊點心，沖淡口中的辛辣，對著楚鋒說道：「這酒勁道十足，味道絕佳。」
「你說一杯下肚便會有酒意，看來所言非虛。」
楚鋒看了一眼酒杯，這一杯足足有三兩，普通人飲下必然上頭。
他連忙提醒道
：「父皇，您還是慢些飲用為好。」
「不然酒勁緩緩上頭，到時醉了都渾然不覺。」
顯德帝擺了擺手，心中瞭然。
「往日朕飲用的黃酒，莫說三兩，便是十杯下肚，也只會腹脹，絕不會這般醉人。你來得正好。之前那個叫柳永的書生，朕已經封他為侍讀學士。」
「此人才高八斗，確實對得起朕給他的封賞。他新近給朕寫了一首《從軍行》，寫得極為出彩。其中兩句朕最喜歡——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玄漠終不還。你看一看。」
顯德帝說著，將詩稿原稿遞給楚鋒。
楚鋒裝模作樣考完，拍案叫絕：「好詩，當真絕世好詩。」
顯德帝也高興地說道：
「朕也覺得此詩意境氣魄都屬頂尖。這次柳永接連寫出兩首軍旅佳作，一首《滿江紅》，一首《從軍行》，各有千秋，都是頂級水準。
對了，糧草籌備、捐糧一事，這邊沒出問題吧？」
楚鋒回道：
「兒臣已經讓作坊全員上崗，晝夜輪班、不停趕工，全力加急製作壓縮口糧。次月會再追加供應三個月的分量，總計兩月之內，湊齊大軍半年的口糧所需。」
「目前作坊的產能和儲備，足以應對所有戰事需求。這批糧草的所有開支，直接從之前罰沒的贓款當中抵扣支出即可。」
「帳目我會一一核對清楚。父皇占六成，兒臣占四成。父皇的收入，歸入父皇私庫。」
這番話，比任何奉承都更讓顯德帝舒心。
私庫的錢財由他自由支配，不用受制於朝廷規矩，更不用被那群言官喋喋不休，惹人心煩。
顯德帝抬手示意，招呼楚鋒落座同飲。
此時的顯德帝，酒意已然上頭，心情極好。
沒想到一杯下肚，反倒生出這般恰到好處的熏熏醉意。
往日飲酒，連飲十數杯，只剩腹脹難受，毫無暢快之感。
當真絕世好酒。
二人一邊吃菜一邊對飲，很快就喝完了第二杯。
這點酒量對他而言本不算什麼，但這是他第一次飲用高度蒸餾酒，酒意上頭極快，心情大好之下，話也多了起來。
「朕廢了你太子之位，但你沒有讓朕失望，被廢之後非但沒有消沉頹廢，反而愈發振作，一次次給朕帶來驚喜。」
「你放心，朕絕不會讓你受委屈。父皇征戰四方，你穩固後方、打理民生、積攢財力。咱們父子齊心，開疆拓土，建設國家，創下前所未有的大好江山！」
楚鋒說：
「兒臣謹記父皇囑託，定當全力以赴，絕不辜負父皇的期許。對了父皇，這新法釀酒是咱們父子私下經營，還是交由朝廷打理？」
楚鋒心中暗自思索，產業完全攥在自己和父皇手裡並不穩妥。
日後行軍打仗、治國安邦，不能一直靠查抄貪官贓款度日，朝廷必須有賺大錢的產業支撐。
酒業就是賺大錢的行當，而且是朝廷專營。
只是以往民間釀酒門檻極低，官府難以管控，專營制度形同虛設。
顯德帝問：「你的想法呢？」
楚鋒說：「交給朝廷吧，由朝廷籌建專屬酒坊，量產高度白酒。否則，財政一直疲軟、國庫空虛，朝廷處處捉襟見肘，什麼大事都辦不成。」
顯德帝說：「你無償交出這般賺錢的獨門技術，對你太過不公。這樣吧，賺取的利潤，朝廷一半，你一半。」
楚鋒笑著說：「好的，兒臣這一半的利潤，依舊按老規矩分配，父皇占六成，兒臣占四成。」
顯德帝龍顏大悅，說：「務必嚴令管控，死死守住釀酒核心技術，嚴禁任何外泄，違者重罰，視同謀逆。」
楚鋒心知，只要皇帝下定決心管控，就沒有守不住的機密。
借著酒勁，顯德帝當即傳令中書舍人草擬聖旨，命戶部牽頭籌建官方酒坊。
酒坊利潤由朝廷與楚鋒對半平分。
楚鋒說：「父皇，兒臣想要推行一部公司法。也能助力商戶擴大經營規模，讓市面商品生產有序運轉、有法可依。」
顯德帝對此興致缺缺，隨口說道：「這事你覺得可行，便由你牽頭去做。擬定好之後呈遞上來，朕看過無異議，便直接下旨頒布。」
楚鋒躬身領命。
……
數日後。
這天，傳旨太監急匆匆來到楚鋒的府邸，對他說：「大皇子殿下！陛下傳您即刻入宮覲見！——陛下此刻龍顏大怒，您務必多加小心。」
楚鋒說：「究竟出了何事？」
傳旨太監說：「咱家具體也不知道。好像跟壓縮乾糧有關。」
楚鋒滿心疑惑，壓縮乾糧一直穩定供貨、品質無憂，怎麼會出事？
入宮之後，只見顯德帝面色陰沉，地面散落著十幾塊碎裂的壓縮乾糧。
顯德帝說：
「你之前信誓旦旦向朕保證，壓縮乾糧絕對穩妥、毫無問題。但是禁軍上百名將士食用之後，上吐下瀉。太醫已然查驗確認，是食用變質食物引發的病症。」
話音未落，顯德帝抓起一塊壓縮乾糧，狠狠摔在楚鋒面前，乾糧瞬間碎裂四散。
楚鋒上前檢查之後說：
「父皇，這批乾糧絕非兒臣工坊出產，是旁人仿冒的假貨。」
「這種壓縮乾糧，唯有你的工坊能夠製作，旁人如何仿冒？」
楚鋒說：「兒臣工坊出產的壓縮乾糧，壓制緊實、質地堅硬，落地最多磕碰掉一點邊角，絕不可能這般整塊碎裂、散落一地。」
顯德帝面色依舊冰冷，說：「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