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鋒立在原地,摩挲著下巴,心底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待他在侍衛與宮人簇擁下,穿過甬道,踏入奉天殿大殿,這份不安愈發濃重。
他抬眼一掃大殿,瞬間怔住。
往日早朝,大殿內外匯聚兩百餘名文武百官,濟濟一堂。
可今日殿內僅有二三十名大臣,稀稀拉拉散落站立。
這些官員個個神色萎靡、無精打采,見到楚鋒入場,才連忙直起身軀,躬身行禮。
早朝之上,楚鋒轉頭看向身旁的太監:「怎麼回事?今日早朝,為何這麼多人遲到?」
那太監連忙躬身回話:「啟稟監國殿下,能到場的官員盡數來了,未曾到場的,全都遞了告假,大多說的是突發疾病,臥病在床。」
楚鋒眉頭一皺:「一兩百人一起病了?倒是稀奇。」
楚鋒心底暗自思索,京城若是爆發瘟疫,自己身為監國殿下,必然會第一時間收到通報。
可時至今日,沒有任何人向自己稟報過半點異常,這事處處透著古怪。
一兩百朝廷大臣同時抱病缺席,怎麼看都是一場刻意謀劃的陰謀。
楚鋒目光立刻掃向前排朝臣的位置。
果不其然,宰相章鼎文根本不在殿中。
楚鋒轉頭看向身旁的值守太監:「章宰相何在?莫非他也染病臥床了?」
楚鋒心中全然不信。
章鼎文若是真的重病,必定會派人前來通報,甚至會懇請自己安排封先生前去診治。
如今他悄無聲息,這場集體患病的鬧劇,定然藏著貓膩。
就算此刻朝堂之上,只剩二三十名朝臣,少數是自己的心腹,侍御史余祥鵬、兵部尚書顧嵩、京兆府少尹呂承志與姚望之等人盡數在場,多數是騎牆派或者章鼎文派來看熱鬧的。
楚鋒瞬間想通了章鼎文的算盤。
章鼎文就是躲在暗處看熱鬧,等著自己因為朝臣人數不足取消早朝。
一旦早朝廢止,無能的名頭就會扣在自己頭上,轉瞬之間就會傳遍整個朝堂。
更何況,若是因為宰相缺席就停了朝會,傳出去更是貽笑大方。
楚鋒當即朗聲開口:
「諸位愛卿,其餘朝臣身染疾病無法參會,實屬無奈。」
「朝堂政務,絕不能因部分人缺席就此擱置。」
「今日議事,先處置昨日突發的緊急要務。」
「京城十餘座常平倉昨夜突發大火,數百平民因此死傷,乃是性質極其惡劣的行兇作惡。」
「十餘座糧倉同時起火,絕無意外失火的可能,必定是人為蓄意為之。」
楚鋒目光掃過殿下寥寥二三十名大臣。
眾人盡數低頭躬身。
雖然朝會人很少,但楚鋒依舊要把戲做足。
他絕不會讓自己孤身唱獨角戲,既然這場朝會必須演下去,在場所有人都得陪著,沒人能置身事外。
楚鋒當即挨個點名,命眾臣當眾表態,談談對糧倉大火一案的看法。
眾臣紛紛出言,無非是痛斥縱火之人漠視性命、殘害百姓,言辭憤慨卻千篇一律,毫無新意。
每人發言不過一盞茶的功夫,草草說上幾句便草草收尾。
不少年邁老臣,更是直接附和前人言論,敷衍了事。
楚鋒並未苛責眾人。
這些老臣年邁體弱、身形佝僂,沒必要刻意為難。
真正該問責的,是那些裝病缺席、躲在暗處看戲的朝臣。
他今日只求眾人配合演完這場朝會,故而對所有人的敷衍發言一概不予點評。
待所有人盡數發言完畢,楚鋒才再度開口:「既然諸位都已說完,那本國公便做總結,同時定下處置章程。」
隨後,楚鋒洋洋灑灑點評了眾人的發言,耗時近小半個時辰。
最後,他語氣凌厲、滿臉憤慨:
「此案性質惡劣、危害極大,本國公決意成立專項調查組,徹查到底,絕不姑息。」
「此事絕非簡單失火,背後定然藏有貓膩。」
「本次調查組,由宰相章鼎文出任組長。」
此話一出,原本垂首沉默的二三十名朝臣瞬間精神一振,紛紛抬頭,滿臉詫異的看向楚鋒。
眾人心中皆是疑惑不已。
章鼎文今日刻意缺席早朝,根本不把朝堂規制放在眼裡,楚鋒此刻隔空點將,對方怎麼可能乖乖聽命?
轉瞬之間,眾人便摸清了楚鋒的用意。
楚鋒:「戶部尚書丁煜、侍御史余祥鵬,二人出任調查組副組長。」
聽聞此言,一眾老臣紛紛露出瞭然的笑容。
誰都看得明白,楚鋒這是要借著糧倉失火一案,針對章鼎文及其黨羽動手了。
楚鋒緊接著沉聲說道:
「調查組限時五日之內,查清所有真相,辦結此案。」
「五日之後,若是案情未破,從組長開始,所有組員盡數要當著本國公的面,交代清楚緣由。」
「是案情著實複雜,還是有人刻意拖延、心存包庇、徇私枉法?」
「若是後者,本國公絕不輕饒,即刻命御史台嚴查所有懶政怠政、尸位素餐的官員。」
「但凡涉案之人,一律嚴查到底,絕不偏袒。」
楚鋒說著,目光徑直落在余祥鵬身上。
余祥鵬瞬間心領神會。
殿下將自己安插進調查組,目的就是讓自己全程監督所有組員,緊盯章鼎文一派的官員。
一旦有人失職瀆職,自己便可憑藉御史職權,順勢對章鼎文的黨羽動手。
楚鋒看向余祥鵬:
「調查組其餘人選,由你自行敲定。」
「名單擬定之後,上報本國公核准,即刻組建班子、啟動查案事宜。」
「今日傍晚之前,必須全部落實到位,明日正式開展查案工作。」
「自明日起,五日之內,必須查清此案、捉拿真兇。」
余祥鵬連忙躬身領命。
其餘朝臣神色各異,人人心中清楚,朝堂之中要有大戲可看了。
楚鋒再度開口,對著余祥鵬吩咐道:
「還有一事,交由你和御史台處置。」
「翰林院編撰本朝紀要一事,朝廷早已下旨,命六部按期遞交相關材料,同時撥付專項經費。」
「可時至今日,六部衙門百般推諉拖延,材料遲遲不交,經費也全然沒有落實。」
「你帶領御史台人手徹查此事,但凡發現有人故意扯皮、消極怠工、拒不配合,立刻啟動追責流程。」
「無論涉案官員品級高低、後台是誰,一律嚴查到底,該撤職的撤職,該法辦的法辦。」
翰林掌院大學士吳桑鴻並非章鼎文一黨,素來以清流自居。
此番章鼎人為了打壓楚鋒,刻意針對翰林院編撰事務處處掣肘,讓吳桑鴻滿心憋屈。
今日他照常參會,聽聞楚鋒這番話,瞬間眉眼舒展,心中大喜。
只是他心底依舊暗藏顧慮,章鼎文深耕朝堂數十年,根基深厚。
楚鋒身為廢太子,即便手握監國大權,當真能抗衡這位老牌宰相嗎?
縱然心中存疑,可楚鋒願意為翰林院撐腰、公然硬剛章鼎文,依舊讓他滿心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