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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御前拼夕夕,砍一刀,保一命

2026-09-07 23:59:13 作者: 雨夜出門人

  大冷天裡,謝寶定的後背已經濕透。

  他站起來時腿都在打顫,臉上還得保持微笑:「謝陛下寬宏!謝陛下開恩!」

  趙天樞語重心長道:「謝愛卿啊,要好生管教自家晚輩,日後莫要再犯,你既然願意掏銀子,那就先把銀子到位,朕也好替你在朝堂上多美言幾句。」

  「臣遵旨!」

  謝寶定再度跪拜,同時心底一塊巨石落了地,謝廣坤的命保住了。

  可另一塊石頭又懸了起來,他心疼啊。

  五十萬兩啊,謝家這些年積攢的家底差不多要掏空了。他回頭看了一眼偏殿裡那道龍袍身影,又在琢磨趙天樞話里話外透露出來的意思。

  趙知微心裡明白,一個正常的官員,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掏出五十萬兩白銀,細想之下,這禮部侍郎的資產可是不少。

  至於這資產中,有多少是非法勾當,又有多少是強取豪奪,她無從得知。

  不過只要是留心,讓人去查一查,總會知道的。

  只是當下,趙天樞都沒有計較,她一個長公主,也就當作沒看見。

  此刻她也明白,趙天樞想要藉此機會,從這些朝廷的貪官污吏手中,撕下一大塊肥肉了。

  貪污腐敗,官官相護,早已經是人盡皆知。

  它涉及的官位太多,要是趙天樞順著網查下去,都抓了這些貪官污吏,那朝廷的局勢就會更加動盪。

  與此同時,章宏又推門進來了:「陛下,戶部侍郎沈萬三求見。」

  趙天樞似笑非笑地看了謝寶定一眼:「哦?苦主來了,謝愛卿不妨留下聽聽。」

  謝寶定還沒來得及走提出告辭,腳步一頓:「臣遵旨。」

  趙天樞壓根沒有讓他迴避的意思,直接揚聲道:「宣。」

  沈萬三大步走進偏殿。

  他換了一身朝服,腰間的玉帶勒得恰到好處,渾身透露著鋒芒。

  一進門,他就看見了滿頭是汗的謝寶定,腳步微微一頓,隨即冷哼一聲。

  然後他面朝趙天樞跪下行了大禮:「臣沈萬三,求陛下為臣女做主!」

  趙天樞語氣溫和:「沈愛卿起來說話,何事如此動怒?」

  沈萬三沒有起身,就那麼跪著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他講得比謝寶定詳細得多,從柳伊人到千雪、從破院追到巷子口、從掀翻馬車到持刀相逼。

  當他講到「謝廣坤帶著十幾個壯漢在城南大街上掀翻了沈青黛的馬車、將沈青黛從車廂里逼出來時」,聲音里充滿了怒意。

  沈萬三重重叩首:「陛下!臣女體弱多病,從小沒了母親,自小不曾受過這等委屈!謝廣坤仗著自己是禮部侍郎之子、仗著有大豐世子撐腰,竟敢在京城街頭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女!這將大魏國法置於何地?」

  他說完直腰來,目光冷冷地看向謝寶定:「謝大人,你教的好兒子啊,搶人都搶到老夫頭上了。」

  

  謝寶定低頭作揖:「沈兄息怒!廣坤年幼無知,一時糊塗……沈兄放心,謝某定當親自登門賠罪!」

  「賠罪?」沈萬三冷笑一聲,「我女兒額頭上那塊青現在還沒消,你一句『賠罪』就完了?謝寶定,我沈萬三在朝中十幾年從不跟人結黨營私,也從不主動招惹是非,可這不代表我女兒受了欺負我還要忍氣吞聲!」

  「夠了。」趙天樞適時開口,時機恰到好處。

  「兩位愛卿都消消氣,事情朕已經知道了,確實是一樁糊塗帳。不過方才謝愛卿也說了,為了賠罪,他願意捐獻五十萬兩白銀充作軍餉。」

  他看向沈萬三,目光意味深長。

  沈萬三聽了,心頭一個激靈。

  他在官場上混了大半輩子,這點弦外之音還是聽得出來的。

  陛下這是告訴他:謝廣坤的命已經拿錢買了,你鬧到御前最多也就是讓謝家多出點血,想把謝廣坤怎麼樣是別想了。

  何況,國庫本就空虛,這五十萬兩可不是一筆小數目,他一個戶部侍郎對國庫錢財最為了解,五十萬兩能解決當下很多事情,比如北方邊軍軍餉。

  仔細一想,他這種官員之間的恩怨,卻是比不上這等國家大事。

  他沉默了會,然後躬身低頭:「全憑陛下安排。」


  沈萬三算是知道了,今天這個狀,他是白告了。他也不得不承認,皇家之人最是無情。

  所有的利益,都是為了大局,而皇上並不會考慮臣子的利益,他只看有利於大魏的結果。

  就像前幾日的京城造反一事,皇上明明已經知道了內幕,也對著王季同火燒酒樓的舉動,熟視無睹。

  他的布局,就是為了牽扯出更多的貪官污吏,或者說是將更多夥同王季同的勛貴官員們牽扯出來,至於一座酒樓,燒死百姓,燒就燒了。

  趙天樞滿意地點了點頭,他正要揮手讓兩人退下,章宏又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陛下,成國公黃國忠求見。」

  「陛下,臣先告辭了。」沈萬三和謝寶定很是識趣。

  趙天樞眉頭一挑,看向沈萬三和謝寶定:「無妨,來都來了,就一併聽一聽,看一看吧。」

  沈萬三和謝寶定對視了一眼,默默站到一旁。兩人心裡都清楚,成國公這個節骨眼上來求見,多半是跟他那兩個不成器的兒子有關。這種時候不留下聽聽風向我們豈不是傻子?

  趙天樞也沒趕人,直接擺了擺手:「宣。「

  黃國忠被帶進來的時候,沈萬三和謝寶定同時吃了一驚。

  不過短短數日未見,這位成國公像是老了十歲。他頭髮白了大半,眼窩深陷。

  那件平日裡總是整整齊齊的國公朝服此刻穿在他身上顯得空蕩蕩的,像是瘦了一大圈。

  他進門後沒有抬頭看任何人,徑直走到殿中跪了下來,從懷中取出一塊通體瑩白的玉佩雙手捧過頭頂。

  這枚玉佩就是當時在國舅母壽宴上賜予成國公的,當時趙天樞是為了表彰他有一個好兒子黃淮左,卻沒成想,玉佩給了黃天正。

  「陛下,臣斗膽求陛下……饒犬子黃天正、黃耀宗一條性命。」

  趙天樞著急沒有接話,當初他還說了句「培養了一位好兒子」,如今看來,那位「好兒子」早就被下了大獄,很快就要跟王季同的案子一併處置了。

  「黃國忠,」趙天樞的語氣平靜,「你那兩個兒子勾結逆黨、參與謀逆,證據確鑿。你讓朕如何饒恕?」

  黃國忠跪在地上,整個人佝僂著,像一截被風霜壓彎的老樹。

  他抬起頭來:「陛下明鑑!臣那兩個兒子……不學無術,胸無點墨。他們根本不懂什麼叫造反!就算有人把刀遞到他們手上,他們都不知道往哪兒捅!臣敢以項上人頭擔保,他們絕無參與謀逆之心!最多……最多就是被人當槍使了,替人跑了幾趟腿!」

  他頓了頓,又重重叩首:「陛下若是非要殺人立威,臣……臣認了。只求陛下給他們留一條活路!哪怕是流放邊關、哪怕是永世不得回京,臣也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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