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還沒亮,黃淮左便醒了。
他推開窗戶,冷風灌了進來,立馬吹散了他的睡意。
來到熟悉的廊下,習慣性地扭了扭腰,從懷裡摸出那本《老龜功》,翻到第一頁,照著上面的圖示,盤膝坐了下來。
沒一會黃淮左就待不住了,無他,凍屁股而已。
他找了一把寬大的椅子,上面墊好了褥子,這才放心地再次坐了下來。
《老龜功》的動作不難,關鍵是調息。
他試了幾次,都沒找到那種「氣沉丹田」的感覺。
一旁黢黑的劉一手也習慣性地一大早看三少爺擺弄一些稀奇古怪的動作。
他靠著柱子,默默觀看。
以往三少爺都是打那個叫什麼太極的功夫,越看劉一手就越覺得有這功夫不簡單。
讓他許久卡了的武學境界竟然有鬆動的跡象。
只是今日一早,三少爺並沒有如往常般打太極拳,而是盤膝練起了老龜功。
黃淮左從一開始的自信心爆滿,到後面的暴躁。
他眉頭緊鎖,這個丹田究竟是個什麼鬼東西。
劉一手實在看不下去了,出言道:「三少爺,你這樣練不行的。」
黃淮左睜開眼睛,看向劉一手:「這樣練會走火入魔?」
劉一手搖搖頭:「你這只是白瞎功夫。」
好吧,他就不該多餘問,一大早就被懟了。
「你先這樣,然後這樣,然後再那樣。」劉一手開始給黃淮左講解大致的武學原理。
哪裡是丹田,如何做到氣沉丹田,又如何感受功夫的進展。
按照要求,一系列做完下來,又盤膝坐了半小時,他終於感覺有些不一樣了。
一股暖流從腹部緩緩升起,順著脊背蔓延開去,整個人像是被一團溫水包裹著,說不出的舒坦。
一刻鐘後,他收功起身,只覺得神清氣爽,連這幾日奔波的疲憊都一掃而空。
「原來這就是練功的感覺啊,真是妙不可言。」
「三少爺,早啊!」小桃端著熱水過來,看見黃淮左已經起來了,有些意外,「平日您都硬不起,今天怎麼起這麼早?」
黃淮左的臉瞬間就黑了下來:「小姑娘家家的,怎麼總說一些讓人誤會的話。」
小桃一臉無辜的將熱帕子遞了過來,表示自己沒覺得哪裡說錯了呀!
「練功。」黃淮左接過熱帕子擦了把臉,扔了回去,又繼續練了會,這才停了下來。
他現在覺得自己已經是武林高手了,以後說話做事,要有武俠風度才行。
黃淮左換了件深色袍子,吃過早飯便準備出門。劉一手已經套好馬車等在門口,兩人直奔紀府。
今日兩件事。
一是看看三味書屋如何了,他已經有一段時間沒去了,不知道紀博常安排過去的印刷線如何了,有沒有完成。
另外就是安排掌柜的將紅樓記精品化,換上他特製的精美包裝,定價五十兩,專門賣給那些勛貴和有錢人家。
京城的奢靡之風就是如此,你越是便宜,勛貴和有錢人家他越是看不上,不管你如何吹捧,他們都不買單。
反倒是包裝精美,送上刻了一些詩句的便宜書籤,就能讓他們搶得頭破血流。
只是剛出門,他就遇到了急匆匆出門的柳伊人和千雪。
看著兩人離去,黃淮左有些好奇起來。
「她們這是去作甚?」黃淮左走了過來。
門口站著的沈青黛臉色有些蒼白,模樣依舊是清冷可人,讓黃淮左很有一種想要抱上去的衝動。
「剛剛衙門那邊來話兩人,讓她們去認領櫻桃和沈才子的屍首。」沈青黛說著,臉色又白了幾分。
黃淮左看出了她的害怕,輕輕拍了她的肩膀,安慰道:「沒事的,你今日就在家裡,我出去看看。」
沈青黛有些擔憂,畢竟這兩天外面不太平:「夫君,小心。」
黃淮左點點頭。
劉一手駕駛著馬車,追上了腳步匆匆的柳伊人和千雪。
「柳姑娘,上車。」黃淮左掀開車簾,衝著兩人喊道。
柳伊人和千雪被突如其來的喊聲嚇了一跳,以為又是謝廣坤的人,臉上露出了驚恐之色。
循聲望去,發現竟是黃淮左,這才鬆了口氣,兩人著急忙慌地上了馬車。
「去衙役。」柳伊人臉色蒼白,對著駕車的劉一手說道。
隨著劉一手的馬鞭一揮,馬車疾馳而去。
黃淮左仔細看著柳伊人,發現她的身子在不自覺地發抖。
「事情我聽說了,別著急。」黃淮左握住她的手腕,輕聲說道。
感受著手腕處傳來的暖意,柳伊人點點頭。
「他們讓我去領走櫻桃的屍體。」柳伊人的聲音也在顫抖。
「如花媽媽呢?沈才子沒家人?」黃淮左疑問道。
「如花媽媽被謝廣坤折磨得下不來床,沈才子家遠在一千多公里外,家中就他一人了。」
黃淮左嘆了口氣,好吧,相當於是兩個孤兒。
沈卓然這家的血脈,也就在他這裡斷絕了。
馬車在衙役門口穩穩停下。
京城的衙門可比其他地方的衙門要氣派得多。
衙門朝北坐南,三間青磚門樓,灰瓦壓頂。
正中是黑漆大門,門扇上嵌著一對獸面門環。
兩名皂衣衙役拄著水火棍,往門洞陰影里一站,過路的行人都自覺低著頭,繞道走。
「來者何人,所為何事?」一名皂衣衙役看見門前來了幾個衣服華貴的年輕人,並沒有害怕。
語氣嚴厲,面露凶光。
畢竟這是京城,什麼勛貴和皇親國戚沒見過,一些個仗著家裡有點實力和背景的二代,他們還不怕。
「這位官爺,我們是來領屍體的。」黃淮左好聲問道。
皂衣衙役指了指旁邊的側門:「領屍體不走正門,從側門進去。」
聞言,幾人跨過側門,走進裡面的屍廠。
越是往裡走,柳伊人的心情就越沉重,她不自覺地拉住黃淮左的衣角。
黃淮左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拍:「沒事,我在呢。」
柳伊人點點頭,可眉頭依舊緊鎖。
看守這裡的里正,聽說他們是來領走屍體的,便痛快地開了門。
入目便是躺在地面上的數十具屍體。
柳伊人和千雪低呼一聲後,面露驚恐,急忙捂住嘴巴,不敢去看。
黃淮左皺著眉頭,不斷掃視看著數十具屍體。
劉一手則是面不改色,毫無影響。
屍首就這麼整整齊齊的躺在地上,用草荐遮蓋,周圍用灰印做上記號。
還好是冬天,不然這裡的氣味估計不好聞,黃淮左內心慶幸。
「你們領走誰?」里正拿出一本策子,上面登記了這裡面死者的信息。
這些屍體一般都是仵作驗屍,交由里正看守,防止蟲鼠損壞或被人轉移。
如果屍體無人認領,則會由官府收葬於設立的公共墓地。
一雙雙發白的腳從草荐里露了出來。
「沈卓然和一位叫櫻桃的姑娘。」黃淮左說道。
里正哦了一聲,翻起了策子,不一會才道:「五號和八號,抗走吧。」
黃淮左硬著頭皮走了上去,柳伊人緊跟其後。
「我來吧,三少爺。」劉一手看出了黃淮左的害怕。
很識趣地走過來接過這個任務,他沒有任何害怕的神色,直接掀開草荐。
櫻桃那張帶著蒼白的臉頓時出現在眾人視野中,她睜著眼睛,赤裸著身體,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