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伊人和千雪幾乎同時哭了出來,淚珠吧嗒吧嗒掉在櫻桃的屍體上。
「櫻桃....櫻桃..你怎麼就...」柳伊人泣不成聲,「說好了,一起贖身後,我們開個小店,日子眼看就要好起來了,你怎麼...」
柳伊人幼年親眼看著自己的父兄被抄家,被砍頭,女眷被充入教坊司。
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安身之所,結交了信得過的好姐妹,結果現在又要親手送走她。
「你起來,櫻桃,我那張古箏送你了,你不是一直對它心心念念嗎?」千雪滿眼通紅。
「可惜了,這姑娘這麼年輕就死了,渾身是傷,想來死前也遭受到了非人的待遇,我們的人不論怎麼試都沒辦法讓她合眼,死不瞑目啊。」里正在一旁絮絮叨叨。
黃淮左經過里正的提醒,這才注意到,櫻桃蒼白的肌膚表面,全是大大小小的淤青。
至於雙腿之間,那...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黃淮左深吸了一口,試圖壓下心中的火氣。
可不論如何,這竄上來的怒火,就是壓不下去,反倒是有越燒越旺的趨勢。
黃淮左腦海中,瞬間回憶起與櫻桃一起喝酒的畫面。
是一個很不錯的姑娘呢,要不是淪落到了風塵之地,想來她也會是一個大家閨秀。
跟別的小姐一般,學著刺繡、學著做女紅,然後日子一到,找個還不錯的男子,相夫教子,度過愉快的一生。
哪怕淪落到了這等風塵之地,她也沒有自甘墮落,想著早日攢夠銀兩,為自己贖身。
她還遇到了一個愛她的才子,沈卓然,眼看日子就有盼頭了,結果就因為謝廣坤和梁君彥兩個畜生給毀了。
擁有現代人思維的黃淮左,見多了物質女,下頭男,原以為殉情只是古老的傳言,現在卻活生生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一時間,他的胸口堵得慌,好好的一個朋友加酒友怎麼就沒了呢?
劉一手掀開另一個草荐,那是沈卓然。黃淮左對他並沒有深交,不過詩會上有過一面之緣。
「這個沈卓然可是京城中有名的才子,結果被亂刀砍死了,也是可惜。」里正邊說邊做著登記。
沈卓然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刀傷,溝壑縱橫,慘不忍睹。
一個才華橫溢的才子,要是還活著,說不定會是那個縣上的父母官,如今就這樣丟了性命。
黃淮左看著沈卓然蒼白的臉龐,那上面寫滿了不甘與可惜。
他在可惜什麼?又不甘什麼?
可惜就差一點點,他就和心愛的姑娘約定終生?
還是不甘這世道,怎會如此不堪!!!
他一手一個扶起已經哭得癱軟的柳伊人和千雪。
劉一手已經跑到外邊,租了一輛牛車,小心地將兩人抱上牛車,用旁邊買來的被子,將兩人裹住。
黃淮左心情無比沉重,他來到這個世道,只是為了躺平數錢,三妻四妾,至於其他的事情,跟他無關。
可人也是有感情的,當有些事情,真的發生在他面前時,又怎可能熟視無睹呢。
馬車上,柳伊人雙目無神地靠在馬車角落:「黃公子,你說謝廣坤他們會受到應有懲罰嗎?」
黃淮左不知道,不過卻也安慰道:「會的,他們會受到應有的懲罰的,要相信官府。」
他覺得自己說了一個最大的謊言,靠官府?那靠得住嗎?他內心是不信的。
醉仙樓傳來了如花的消息,柳伊人和千雪走了,帶走了櫻桃和沈卓然的屍首。
她們湊錢在一個小院裡,給兩人舉辦喪禮。
禮程序繁瑣,分為初終、小殮、大殮再到出殯與下葬。
黃淮左則是帶著劉一手,來到了多日未來的三味書屋。
依舊是人滿為患。
尤其是黃淮左特意臨窗做的那一排矮凳,坐得滿滿當當。
幾乎全是那些慕名而來的學子們。
都在傳,弄雲巷的三味書屋不僅有專屬的座位溫習書冊,甚至晚上還專門留了長明燈給學子們學習。
一傳十,十傳百,三味書屋的名聲瞬間響亮起來。
黃淮左走進書屋,眼尖的掌柜江大錘立馬迎了過來。
「姑爺,您可算來了,老奴還以為您不要我們了呢。」江大錘搓著雙手,一臉的興奮。
「行了行了,收起你那副炫耀的姿態,等著本公子誇讚都寫到了臉上。」
「啊,有這麼明顯嗎?」江大錘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他這段時間將書屋經營得非常不錯,還想著等姑爺到了,看見他勤勤懇懇的樣子,會誇讚幾句。
順便再賞點銀錢。
沒想到這點小心思直接被姑爺看穿了。
「賞你十兩銀子。」黃淮左也不是吝嗇之人。
他深知,要想馬兒跑,必須要餵草。
江大錘聞言,頓時興奮起來。
「最近生意如何?」來都來了,作為一個掌柜,黃淮左還是覺得有必要了解一下自己店鋪的生意。
「公子,您的紅樓記,依舊大賣,尤其是紀公子送過來一條印刷線後,效率大大提高。」
「您吩咐的....精品化紅樓記,老奴已經在安排了,這是做出來的模板,您看看。」
說完,他從櫃檯底下,拿出一本紅樓記。
黃淮左接過來仔細打量,不論是封面還是紙質,都是用了極好的,甚至封面印刷的時候,還撒上了點金閃閃的金粉。
誰看了不愛?就是黃淮左自己,砍了都想買上一本。
「嗯,做的不錯,另外,換個思路,首先是不再是五十兩,而是一百兩。」
「公子,可是這...是不是太貴了點。」江大錘聽了,有些猶豫。
「這書本就是賣給京城的有錢人,不愁賣不出去。另外,你將之前面的幾冊也按照同樣的辦法,包裝成精品,一起賣。」
「你可以捆綁銷售嘛,比如說這幾冊三本就按照一百兩來賣,絕對大賣,再送點之前準備的書籤,那些文人學子搶著買。」
江大錘眼睛越聽越亮,拿著小本子,不斷記著黃淮左說的話。
「那個...姑爺...」江大錘欲言又止。
「何事?」
「話說咱們的紅樓是不是該....更新了,老奴最近書荒,過來催更。」
黃淮左倒是意外起來:「催更?這又是哪來的詞?」
這個時代可沒有這個詞。
「坊間都是這麼傳啊,據說那些官家之女和商賈之女說要聯名上書給咱們三味書屋,催促曹先生趕快更新新內容。」
「然後就莫名其妙有了這個催更的詞。」
「原來如此,這幫女子這麼瘋狂的嗎?」
一說到這裡,江大錘的神情就誇張了起來:「您是不知道,姑爺,每天一早,便有官家小姐或者丫鬟之類的過來詢問紅樓記有無更新。」
黃淮左忍不住笑了起來,沒想到這紅樓記還這麼招人喜歡。
兩人正說著話,外頭閃進來一襲粉袍。
「活見鬼了!黃兄今日怎有空來書屋?」
來人正是紀博常。
「你來得正好,正要告訴你,三味書屋周圍的商鋪我都買了下來。」
「也就是弄雲巷現如今有一半的店鋪,都是我們的了。」
黃淮左有些驚訝,沒想到這紀博常的行動力竟然如此迅速。
「那敢情好,你看現在三味書屋人一多起來,就會顯得擁擠,該拓寬書屋了。」
「正有此意。」紀博常興奮道。
「另外,我還想在弄雲巷開一家成衣鋪子,主打紅樓同款,口號就打由曹先生親自操刀設計的衣服。」
「想來,那些有錢人也很樂意買單。」
紀博常眼前一亮:「妙啊,黃兄大才。」
說著,啪的一聲。
直接拍過來與一千兩銀子給黃淮左:「夠不夠,不夠我差人回家取去。」
黃淮左哭笑不得,這紀博常還是一如既往的出手闊綽。
不過,黃淮左可不想親力親為。
「我只提供建議和點子,甚至衣服我也可以設計,但商鋪建造這些,的你負責。」
紀博常聞言,也是點頭贊同,畢竟他紀府在這方面人脈比較多。
黃淮左趁著紀博常思考之際,不動聲色地將一千兩銀票塞入懷中。
紀博常回過神來,看向剛剛黃淮左手中的銀子。
紀博常人傻了,銀票呢?
?。。?
「放心,在你我共同的努力下,絕對會做大做強,再創輝煌!!!」黃淮左開懷大笑。
真好,今日進帳一千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