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啦!話還沒說完吧！你才說到飛石幫主，又跑題了。」你大怒。
「哦！對！太糟了，太糟了。我這毛病真得改。」
「其實我時時浪蕩久了想回家看看，結果走著走著又被別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回過神來已經人在異鄉了。」
「那你還真夠笨的。」你說。
「比如有一回，我想要給小師妹買色紙，就聽說廣州——」
「停，又要跑題了，住口。」
你停下接他話茬的衝動，嚴厲打斷了大師兄。
「……早在飛石幫創建幫會之初，我便去探過他們的底細。想著倘若他們掛羊頭賣狗肉，不是好東西，便趁羽翼未豐趁早剷除。」
唐布衣話頭一轉。
「去了才發現，幫眾確實都是不學無術的粗魯流氓，但做的乃是正經生意。」
「那我們都是做好事呀，唐門固能除暴安良，但飛石幫勝在能夠約束流氓，與民相安共存。」你道。
「正是。」唐布衣接著說。
「本來嘛，帶頭上山稱王的，多是三餐不繼，沒法餬口的可憐人居多。官府不給活路，才把心一橫的造的反。」
「能吃頓飽飯，膽肥的人還真不多。朝廷真該檢討自己施政，而非一味剿匪、打壓。」
「你個專找山賊麻煩的，有資格批評朝廷嗎？」你問。
「當然有，我可是有納稅的良民，屬於被打壓的一方。何況山賊搶人，我搶山賊，同樣是搶，我也算是一種山賊吧？當然有資格發話。」唐布衣笑道。
「行了行了，我不和你爭，你說你去探了他們底，然後呢？」
「接著，我又撞見石幫主與夫人在自家院中爭執不下。我伏在屋頂上，心想怎麼這大老粗竟配得上這樣如花似玉的美嬌娘？莫不是從前做山賊時搶來的押寨夫人嗎？」
「正氣不打一處來，打算出手，仔細看看，又覺得暗暗好笑。莫看他堂堂一幫之主，平時雄赳糾、氣昂昂的威風模樣，在家卻唯唯諾諾，竟是個畏妻如虎的傢伙。」
「是嗎？」
你想像那個大老粗被妻子教訓的模樣，也覺有點好笑。
「更奇的後邊還有，再聽下去，他們爭論的乃是幫派做大以後，該如何應對唐門，若要成為蜀中第一，就非得越過唐門這堵高牆。」
「這是一山不容二虎哇，可惜不分公母。飛石幫野心勃勃，就是你不拐人家老婆，本門和飛石幫都難免一戰。」你接道。
「呃，但你可知，想整唐門的老虎不是飛石幫主，而是那位幫主夫人母老虎嗎？」
「而那位石大幫主反而是蹲低身子、挨著耳光，為本門苦苦求情的人。」
「什麼，竟是如此，所以你劫走幫主夫人是想犧牲自己讓她和咱唐門結親?」
「師弟，我發現你的嘴越來越厲害了。」唐布衣滴汗。
「那位石夫人，我可消受不起。」
「她從前是位知縣千金，隨她父親走路赴任的時候，遭遇了石寨主的人馬劫財，她頗有膽識，當即就挺身而出，拿自己做抵押，隨石寨主回去，只等她爹拿錢財來贖。」
「知縣大人再也不顧清譽如何，到了鎮子就雇了馬車，急急就任。點齊兵馬暗中跟隨，自帶了錢財去贖女兒，那時已是十日之後的事情。」
「那大小姐沒事吧？」
「倒沒事，石幫主對這位官小姐，可謂一見鍾情。帶上山去別說不敢造次，還當祖宗一樣供著，好酒好肉招待。」
「他人還挺好的。」
「石寨主當賊寇的守信不動官小姐分毫，她爹卻假意拿錢去贖，實則帶人放火，打算趁機將騰雲寨一網打盡。」
「當官的都心狠手辣。」
「此言差矣，天下不是只有黑心官，石夫人的爹來尤其是好官。他是以為女兒受辱，才想討回公道來著。」唐布衣搖頭道。
「混戰中賊寇四散而逃，聽說石寨主在火中用身軀庇護著官小姐，渾身插滿箭矢，將人護送到官兵跟前，弟兄們齊來拉他，才轉身逃跑。」
「……這麼痴?」你奇道。
「那石夫人也是至情至性之人，剛向父親報平安，扭頭又奔進火海，隨石寨主逃下山去，心甘情願隨他流落江湖。」
「這樣的女子，也是可敬的，只有你這拐人老婆的傢伙不可敬。」
「呃，先別急著說我。」
「他們一路西來到了蜀中，不知做何營生。得躲著官府中人，做不了生意。鄉人見他相貌兇猛，籍貫亦非當地，都不敢聘用，差點兒沒將他餓得把心一橫，上山干回老本行。」
「當時收了他們的，便是唐門義田。賺的不多，也足以令他們安身立命，從絕境中迴轉過來。舍了犯險的念頭，最終得以自立門戶，才成立飛石幫。」
「這莫非便是石幫主寧可忤逆愛妻，也要力保唐門的原因？」
「沒錯。反倒是石夫人心腸較硬，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她若是男兒身，飛石幫就非除不可，幸好不是。」
「難怪你下不了手，還不是顧著石夫人。」你笑，唐布衣也笑，不否認你這句話。
他繼續說道：「後面石幫主被逼急了，抬手一掀，指頭掃到了石夫人的臉龐。她愣了一愣，便道是受了家暴，氣急敗壞奪門而出。石幫主再想解釋，也已晚了。」
「我想石夫人一介女流沒帶丫環僕人，憤不擇路，唯恐會出亂子，這才跟上，好言相勸一番，替她尋了一處暫住的地方安身。她以死相脅，我只好答應她絕不泄露行蹤，等她自己想清楚。」
「所以你和石夫人真沒有情愫可言啊」你恍然大悟。
「我不是早就說過了嗎。石夫人那樣潑辣的大娘子，我可無福消受。」唐布衣無奈。
「我當然也不行。」你說。
「可我失策便失策在此。」唐布衣話鋒一轉。「我還道她過三兩日冷靜下來，便會回家。誰知道這位大娘子脾氣比牛還倔，還真就賭氣了，至今都不肯出來。」
唐布衣嘆口氣，似乎也沒想到事態如此發展，反倒讓唐門和飛石幫結下大仇。
「所以你所言妙計，莫非是要去告知石幫主，他夫人下落嗎？」你問。
「倘若如此，以石夫人的烈性，當真自盡也未可知。到時飛石幫與唐門就成死仇了。」唐布衣說。
「可若不讓二人見面，怎麼化解兩人矛盾?」
「哼哼……我既答應她不可說，無論是誰都不會鬆口。」唐布衣眨眨眼。「我只能告訴你一件事：這回決鬥，時間是石幫主定的，地點卻是我選的。」
「莫非那石夫人，就藏身在——」你恍然大悟。
「我差不多要運功療傷了，你給我收聲，自己找點事做去。」唐布衣打住你的話頭。
兩人這麼說上一陣，眼瞅的天快黑，明天還有惡戰，也不再外出。
「那我也練會功好了。」你說。
「這才過去幾天，你還來?」唐布衣驚呆。
「我也趕時間啊，這不趁你還在，多練一會，出差錯了也能指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