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裳顫著手,把那個小小的竹筒放到耳邊...
「雲裳,我不要了...「
小師妹對著竹筒嗚咽,像是眼淚嗆進了嗓子。
「你送我的瑪瑙花,小糖人,蜜餞果子都在我床頭第三個抽屜里,我沒動過。」
「我吃你的包子糖餅,我再買給你。我請你吃的冰糖葫蘆我也不要了,我以後不要你的東西了,我天天給你買冰糖葫蘆。把師兄還給我好嗎?」
「是你送給我的...」
雲裳沒見過小師妹哭成這樣子,一時也不知說什麼才好。
她願意和小師妹分享任何東西,同一個被窩,同一塊糖餅,甚至是她珍藏的珠寶,可只有小師妹想要的這個,是她無論如何也割捨不出去的。
所以她才一直躲著小師妹。
「我後悔了,我後悔了,嗚嗚嗚。」
「雲裳,我什麼都不要了,什麼都不要了,我只要師兄,嗚嗚——」
小師妹又想到下去看花燈那天,兩隻手隔著朦朧的燈火,周身鈴鐺再也靜不下來,掛在身上就像在狂風中搖晃,亂糟糟的響成一片,她一遍一遍抹著眼淚,怎麼也擦不完。
以雲裳的精靈古怪此刻既也手足無措,她極少見默鈴哭,哭的這樣撕心裂肺。
默鈴在因為自己哭嗎?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
「我...我...」
雲裳慌慌張張的離開,慌慌張張的帶上門,垂著頭在門口,那個小小的竹筒滾落到一邊,就像她的心一樣。
身後漆黑的大門重重關上,雲裳抱著膝蓋,在門口的台階上坐下,頭上的兩個燈籠晃了兩下,照在她身上的光也模糊了,左邊燈籠寫著同心。
同心,同心。
同心而離居,憂傷以終老。
「真不知道趙活那傻子怎麼把你倆騙到手的」唐芳整了整衣服,在雲裳旁邊坐下。
「芳姐姐,你說,趙哥哥不喜歡我了怎麼辦?」
「怎麼這麼想?」
「可...可默鈴那麼傷心,我,我是不是做錯了。」
」真難辦啊,好像我搶了她什麼東西一樣。」
「臭哥哥,都是你害的,到處沾花惹草,害默鈴這麼傷心,看我不砍死你。」
她撿起樹枝揮舞,又卻忽的抱著膝蓋蹲下,頭埋在懷裡,一言不發,小身子不斷顫抖。
「傻孩子,你平時要是這麼替別人著想就好了。」唐芳摸摸她的頭。
「姐姐沒什麼能說的,寂滅三摩地是何等兇險的邪功,他對你的真心以我一個外人來說也不容置疑,可愛是什麼,誰又能說的清清楚楚呢?」
「如果當初二師兄沒封我的經脈,我也可以練這邪功。」
「為你送上命就是愛了嗎?愛要只是一條命能換來的,那還真是挺廉價的東西。」
「所以你為什麼會喜歡上這個醜男,我不了解,愛從不是一條命說得清的。」
「也從不是誰喜歡誰,誰就能和誰在一起。」
「什麼意思。」
雲裳抬起頭,小臉滿是淚痕。
唐芳頓了頓,看向房間裡面。
「兩情相悅既是長久,又豈在朝朝暮暮。」
「沒有感情,只是背著互相的責任過罷了,會很累的,你累嗎?」
她盯著雲裳。
「你這是在勸我嗎?」雲裳擦擦淚問。
「或許吧。」
「你覺得自己和他在一起會怎麼樣」
「會很幸福吧,趙哥哥那麼笨。」
「你覺得小師妹和師弟在一起會怎麼樣」
「會很幸福吧,趙哥哥那麼疼愛她。」
「那你和小師妹和他在一起呢。」
「他想得美。」雲裳想都沒想。
「那就是了。」
雲裳一愣,她看看門外,熱鬧的日子,正心堂門口也張燈結彩,人影和喧譁聲被燈籠都染成紅色,她看向大堂,大堂的木厚重漆成黑鐵,本該一點聲音都聽不見,可她卻好像聽見默鈴小聲的抽泣聲穿堂而過,卻嗚嗚的被擋在裡面出不來。
「....」
「謝謝姐姐,我明白了。」
雲裳破涕為笑,一腳踹開正心堂的大門,兩側的小辮跟著晃了兩下。
「默鈴,我是不會讓的,我知道趙哥哥原來喜歡你,可是你不要!」
「我,我也想要,可我不知道怎麼辦。」小師妹含著哭腔。
「所以我就搶過來了,怨不得我,搶過來的就是我的東西,混世魔王搶過來的東西哪有還回去的道理!」雲裳柳眉橫豎,小小的臉蛋頗有威嚴。
「我是不會把他讓給你的,除非你自己搶回來!」
「用騙,用搶,用偷!你搶走一半,我就分你一半!」
「我,我怎麼搶得走。」小師妹問。
「這還要我教嗎?你怎麼一直這樣,我,我又哪裡狠得下心。」雲裳也忍不住大哭起來。
三師兄扶額,只覺得天旋地轉,只想著今天過後唐門再無清譽了。
「哎。這。這,不恆其德,或承之羞,趙師弟,你,你這真是造孽啊。」
門裡什麼動靜都沒傳出去。
「二師兄?」
「噓,解鈴還需系鈴人,你不如問問趙氏蠢豬怎麼想,平白毀我唐門清譽,這蠢貨要是心裡有數,現在應該在路上了。」
「哎,懶得去看了。」
「你不驚訝?反應這麼平淡,不恨我了嗎?」二師兄問。
「我不知道,掌門的病我也看過,可以說沒有那屍心蟲吊著一口命,早就死了。」
「當時追著你下山,其實就做好了沒回來的準備,只是沒想到你下手這麼狠,要是沒你封住我穴脈,估計練寂滅三摩地的就是我了吧。」
「那時候看見雲裳回來,我就知道你瞧見了我留的字,在下面救了他們,從沒離開。」
「總之你能回來就好。」
沒有人回答她。
「到頭來不是誰喜歡誰就能在一起啊。」唐芳悵然無言。
「碰!」
紅裙飄飛,小師妹一腳踹開了門,鈴鐺在風中不動,身後雲裳沒有攔她,反倒揮舞著小拳給她打氣。
她要去找師兄,從前都是你找她。
現在輪到她來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