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潭青綠,草長鶯飛,亭台水榭,譚心落雪亭,紫色的帷幕垂下,隔著紗布朦朦朧朧能瞧見四方的石桌,身著華貴襦裙的女子端坐一邊,桌上是一副黑白交織的棋局,手邊茶水溫熱,與她對弈的人卻不見蹤影。
紅木橋連到岸邊,同樣身著長裙的一名女僕端著茶,沿著小橋輕輕走著,沒有一點聲音,走到盡頭,很自然的候在亭台外面。
隔著帷幕,瞧見裡面那個女子一個人落子,收子,舉止緩緩,慵懶漠然。
「史相有什麼消息?」女子懶懶的開口 。
「史相說,親眼瞧見趙范大人自延和殿而出,官家對其多加勸勉,並有制赦文書。」
「哦?」女子挑眉,放下手中棋子,掀開帷簾,卻見一張絕世的臉,模樣嬌小,仍似二八年華,糯裙裹胸,粉帶系腰,身姿窈窕,淺紫色的杏目有些玩味,似乎覺得這個消息很是好笑。
「趙范怎麼說的?」
「都是些江湖軼事,但官家卻對幾樣東西很感興趣。
「是什麼?」
「長生不老,神兵利器,金銀財寶。」
「都是江湖中的美夢,偏偏都瞧得見,並非空口而談,此舉倒也合適,雖稱天子,到底肉體凡胎,哪裡能耐得住這些誘惑?」
瑞杏眯起眼睛,不覺意外。
「九轉輪迴功,奪舍轉生,是令魂魄寄於體內真氣,不消不散,若無奇遇,十死無生。」書蓉低聲道:「可這樣活過來的,不知到底是人是鬼呢?」
鬼神之事,終不可言。
瑞杏思索片刻,又看向棋盤。
「官家那邊不用再動,隨他去吧,教主有心落子,我奉陪就是。」
瑞杏放下棋子,看向遠處的天空,一碧如洗,在這之下,森森叢叢的杏花林在風中泛起波濤,沙沙聲在天地間迴響,如海浪一般。
「走吧,去江陵洞庭。」瑞杏起身:「不知這次,師傅又要出什麼題考校徒兒呢?」
。
九月上旬。
唐門女弟子房,秋風蕭瑟,梧桐落葉,小師妹仰著頭站在樹下發呆,像有什麼心事,秋天晝長,此刻天才蒙蒙亮,屋裡的友人還在睡覺,她等了一會兒,算來時間差不多了,才往練武場去,開始一天的辰課。
她每天都起很早,尤其是最近幾個月起的格外早。
練武場上,唐門大多弟子已經睡眼惺忪的聚在一起,唐衫充滿朝氣的跑步路過,向每個人打著招呼,旁邊另一名師姐同樣充滿生機,今天好像是他們帶晨練。
小師妹自然是不用跟著大家一起的,她有自己的功課,視情況可以半炷香解決,也可以拖延一上午。
可她沒動,眼睛睜得溜圓,小鹿一樣四處張望,這往往是她一天中最忐忑的時間,過了一會,那個熟悉的身影才姍姍來遲,站到她身後。
「師兄~」
「小師妹,今天還是起這麼早啊。」你笑著打招呼,一日之計在於晨,雖然晨練都是基礎拳腳,但對活動身體還是大有裨益的。
「嗯。」小師妹點點頭,這才開始功課,她做的很慢,一絲不苟,過了一會,師兄弟們散開,各忙各的,你也結束,卻見小師妹依舊在比劃。
小師妹瞧瞧你,目光希冀,想你留下來陪她,如今兩人關係親密,有些事不必多說,於是你在一邊坐下,小師妹在你身邊揮著小拳,等著她結束一起離開。
前面說過,小師妹的早課視情況可以半炷香解決,也可以拖延一上午。
有你在的時候,往往都會拖延。
直到她賴床的友人打著哈欠尋過來,牽了你的手再一起玩耍,今天卻不一般,有貴客上門,要在正心堂議事。
「趙師兄,快來正心堂,掌門喊你。」
「怎麼,出什麼事了?」
「崆峒的人來了,氣勢洶洶,許是問罪來的,還帶了許多人,掌門正在應付,喊你過去。」
「!?」
「金烏那檔子事還沒算清,他們還敢上門?」你奇怪道
「我們也不清楚,師兄,總之你快來吧。」
「好!」
「小師妹,我先去忙了。」你說。
小師妹拽了拽你的袖子
「我也一起。」
正心堂上。
唐升坐在首座,你和小師妹隨行左右,面前是一位身著明媚鵝黃長衫的女子,瞧上去二十多歲,不高不低,坐姿端莊,天生麗質,圓髫用木釵串著,頭髮披落腦後,露出引人注目的大額頭,膚白如玉,五官端正。
手捧一座香爐暖手,落落大方,處在一眾唐門弟的目光間卻泰然自若。
旁邊跟著一位鬍子拉碴的精瘦漢子,一身鐵甲紅袍,是軍旅之人,倒是戒備得很,遠沒有這位女子放鬆。
正心堂清淨之地,崆峒也僅此兩人上山。
「魏才女,道法將軍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唐升連連說道,緩和氣氛。
「唐掌門客氣了,小女子亦久仰儒俠大名,臨安燕子樓前仗義執言,不懼權貴,實乃我大宋文人骨氣。」魏菊笑道。
「這那是值得一提的事。」唐升汗顏。
「若他日相見,必結交一番,只可惜小女子今日非以個人身份來訪。」
「卻不知魏才女此行以什麼身份」
「乃以崆峒玄功門掌門,及現任代掌門,特來拜謝唐門斬金烏的恩德。」魏菊正色道。
「經查,金烏上人乃是舊魔教餘孽,潛伏在崆峒派多年,居心叵測,當日若無少俠拔劍誅邪,只怕直至今日我等依然昏聵,被蒙在鼓裡渾然不知,實在慚愧。」
此言一出,唐門眾弟子一片譁然,本以為崆峒上門乃是為了金烏那事尋滋挑釁,沒成想竟認了結果。
「你們崆峒無端來人家裡大鬧一番,如今說幾句好話就想走?」
「不是為他報仇嗎?」
唐門弟子熙熙攘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