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柚關上門。把裝著螳螂刀的刀鞘從背後取下，擱在桌面上，然後從口袋裡掏出那塊石頭，放在刀旁邊。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面上。
暗灰色的石頭在月光里安靜地躺著，表面那幾道細裂紋微微反著光。
林柚現在很興奮，安安的病情似乎大好。這讓林柚根本安靜不下來，在沙發上坐了一會。
從二樓的小廚房裡拿出了磨刀石，坐下來，開始打磨刀刃。
磨刀石擦過螳螂刀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持續著，單調而又均勻，林柚的內心逐漸的平靜下來。
第二天一早。
林柚感覺自己鼻子痒痒的，打了一個噴嚏後，伸手抓住了正在作惡的小手。
安安驚呼一聲，就看到睜開眼睛的林柚。
林柚眯著眼睛看著安安，「安安，今天不上課嗎？」
安安原本笑哈哈的臉上頓時一垮，兩隻手背到身後，腳尖在地上蹭了兩下，「姐姐，我能不能今天不去學校了。」
「為什麼不去？」
安安嘟著嘴巴說道，「好久沒有陪著姐姐了，想要多陪姐姐一會。」
說完不安的偷偷描著林柚的臉，像是怕被拒絕，手指不停的揪著衣角。
林柚翻身坐起，捏住了安安肉嘟嘟的臉頰，往兩邊輕輕的扯了扯，「行，今天就不去了。姐姐帶你去外面撿垃圾。」
「啊？」安安一愣，隨後瞪大眼睛驚喜的道，「這是要去基地外面嗎？」
林柚點了點頭，安安歡呼一聲抓住了林柚揉他臉的手，「姐姐，快起床，吃完飯我們出去玩。」
林柚被安安拖著起床，感受到安安的力氣，林柚臉上露出了笑容。
安安比以前力氣大多了，相比病情也好了許多。
基因修復藥劑用過之後，安安的身體指標在隨後幾天裡逐漸回穩，沈教授每天給安安測體溫和血氧。
連續幾天的數據都在正常範圍內。
安安不再像以前那樣跑幾步就喘，也不再瘦得皮包骨頭。
臉頰上已經開始長肉肉了。
林柚從桌上拿起螳螂刀插回背後刀鞘的時候，順手把桌上那塊死灰色的石頭踹到了兜里。
拉雅，尤里，老錢，陳先生，科研飛船，智腦，所有這些事都在那裡堆疊著。
但今天林柚不想去處理它們，想都不想那種。
安安已經跑到院子裡了，蹲在水龍頭下面自己洗臉，水花濺了一地。
暮雪從廚房方向端著一碗粥走出來，看到安安這副樣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看到林柚從屋裡出來，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
「今天不上課？」暮雪奇怪的問道。
「請假。」林柚接過暮雪遞來的粥，「我帶她出基地一趟。」
暮雪微微一愣，「離開基地？安安這才剛好一些，為什麼帶他出去。基地里不好嗎？」
林柚喝了一口粥，溫度剛剛好，「基地里很好，但現在這個糟糕的情況，需要讓安安儘快掌握保護自己的力量，至少有獨自生存下去能力。」
暮雪想了想也沒在多說什麼，轉身回廚房又端了一碗粥出來，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
安安已經坐好了，兩隻手捧著碗喝粥，喝得呼嚕呼嚕響，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
林柚喝了兩口粥，放下碗，看著暮雪。
暮雪把一小碟鹹菜推到安安面前，正低頭給安安夾鹹菜，動作很自然。
察覺到了林柚的目光，暮雪笑了笑說道，「我也去。」
林柚再次盛滿了粥，隨意的說道，「隨你，不過這次安安需要學的東西不只是打獵。急救，野外生存，戰鬥和追蹤。」
暮雪沉默了兩秒，「會不會太多了一些？」
林柚咕嚕嚕的喝著粥，「不會，不急慢慢教總有學會的一天。」
暮雪點了一下頭，把剩下的粥幾口喝完，碗放在石桌上，轉身朝醫療點走去。「我去拿急救包，五分鐘。」
安安抬起頭來，嘴裡還塞著半口粥，看看林柚又看看暮雪的背影，眼睛裡亮晶晶的。
五分鐘後，暮雪回來了，換了一件深色的長袖外套。
腰帶上別著急救包和短刃，頭髮紮成了一個低馬尾，比平時利落了很多。
暮雪走到院子裡的時候，安安已經全副武裝地站在摩托旁邊了，腰上別著林柚給她的短刀，腳上穿著繫緊的靴子，一臉迫不及待的樣子。
摩托車是從物資倉庫里推出一輛改裝過的越野摩托。
摩托車是平時在基地周圍巡邏用的，有時候還負責帶一些補給去前哨。
因為相比較大型的車輛，摩托車更加省油，在后座加裝了一個小貨架之後，已經成為了基地里最常見的交通工具。
上面綁著一隻半空的油桶和一捆尼龍繩。
林柚把摩托推到院子外面，跨上車，安安從後面爬上來，兩隻手環住林柚的腰。
暮雪從另一側上了車，坐在貨架後面的加裝位上，背靠著油桶，一隻腳踩在腳踏上。
不得不說，三個人都是相對嬌小的體型，要是壯漢。
很可能塞不下三個人。
引擎發動，向著基地外面的疾馳而去。
崗哨的守衛看到是林柚，沒有攔，只是朝她點了一下頭。
林柚對著守衛揮了揮手，摩托直接駛出基地大門
鐵門在身後合攏的時候發出低沉的金屬碰撞聲。
安安從林柚肩膀上探出頭往後看了一眼，基地的圍牆正在慢慢變小，大棚的白色塑料布在晨光里泛著微弱的光，湖面像一塊碎銀子嵌在基地邊緣。
「姐姐，我們去哪？」安安的聲音被引擎聲蓋住了大半，他不得不湊到林柚耳邊喊。
「南邊。」林柚偏過頭說，「老郭營地那邊，我上次去的時候看到有幾隻野兔在那一帶的荒地里打洞。」
摩托沿著省道向南開了大約二十分鐘，然後拐進一條更窄的土路。
路兩側的荒草長到了膝蓋高度，草葉被晨露打濕，摩托車輪碾過去的時候濺起細碎的泥點。
林柚在一處緩坡下面停下車，熄了火，把摩托推到路邊的灌木叢後面藏好。
三個人下了車。
暮雪蹲下來幫安安檢查了一遍鞋帶和腰帶上的刀，又把她外套的拉鏈拉到頂。
安安站在那裡乖乖讓她檢查，眼睛卻一直瞟著前方的荒草地，像一隻聞到了獵物氣味的小獸。
「接下來走路。」林柚蹲下來，把聲音壓得很低，「看到草從里有動靜就先停，聽我口令再動。暮雪走後面，安安走中間。」
安安點頭，學著林柚的樣子把腳步放輕，貓著腰跟在後面。
林柚走在最前面，腳步踩在泥土上幾乎沒有聲響，偶爾停下來側耳聽周圍的動靜，或者蹲下來觀察地面上的痕跡。
安安跟在後面，一開始步子還有些大，踩斷了好幾根枯枝，每一次都被林柚回頭看了一眼。
安安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頭，樣子搞怪又可愛。
安安低頭仔細看了看腳下的土路，整個人像是一個駝背的小老頭。
暮雪走在最後，手裡握著霰彈槍看著前面的兩人，嘴角忍不住帶出了笑容。
林柚撥開前方的雜草，偶爾彎腰查看地面上的足跡和糞便，在腦子裡默默判斷這一帶的活動規律。
三個人終於停在一片灌木叢後面，蹲了大約十分鐘。
林柚用手指了指前方大約二十米處的一堆亂石，石頭縫隙里有一團灰褐色的毛茸茸的東西在動。